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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格雷领主，你写合同的水平确实不错，每一条都卡得恰到好处——但有一条没写：独家供应。
合同里只约定了你要买，没写星辰领不能卖给别人。
如果星辰领跟铁岭领签了这份合同，以后就不能再把装备卖给帝都那些出价更高的客户了。
这哪里是合同，这是卖身契。
格雷的眼神变了一下，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说长线合作对双方都有利，帝都那边的价格虽然高但波动大，不如拿铁岭领的固定订单稳妥。
林风把合同合上推回去，说星辰领的装备不愁卖，金蔷薇商会那边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帝都还有人追着问能不能加价插队。
格雷领主想合作可以，但条件得按星辰领的规矩来——价格按市场价，订单不分批，不接受独家绑定。
格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是不给活路。
林风说这不是不给活路，是公平买卖。
他不压榨任何人，但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压榨。
正说着，大门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布莱克的特使——那个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皱纹像刀刻、身穿黑袍、手握银头手杖的老贵族。
他一进来气场就不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厅，目光从林风身上移到长桌上的地精装备上，又移回林风身上，然后他用那种“我代表古老贵族荣誉”的语气开口了，说黑石领领主布莱克大人委托他来传达几句话——星辰领近期的扩张行为已经引起了周边领地的严重关注，尤其是私自武装军队超过了帝国对偏远领地兵力的限制额度，布莱克大人的意思是为了地区的稳定和长久繁荣，星辰领应当把军队削减两百人，同时开放矿区和锻造工坊接受黑石领派出的技术顾问常驻指导。
他还特别补充了一句：这是布莱克大人的善意提议，希望领主大人好好考虑。
大厅里安静了。
那些穿着地精胸甲的卫兵在烛光下纹丝不动。
艾伦靠在墙边，灰色的眼睛眯起来，手里的厚本子捏紧了几分。
老巴顿从后院刚卸完一车矿石路过大厅门口，听到这句话站在了原地，手里那把铁匠锤握得指节发白。
皮特正好从练兵场上回来，手按在剑柄上站在老巴顿旁边。
汤米端着一盘烤好的面包从厨房方向过来，愣在走廊拐角，面包差点从盘子里滑下去。
林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那个白头发的老贵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整个大厅里——削减军队？你们黑石领上次派三百骑兵来偷袭星辰领，在丘陵上当强盗打家劫舍的事，他还没找布莱克算账。
现在布莱克反过来要他削减军队——凭什么？凭你们是帝国贵族？凭你们城堡修得比他的高？还是凭你们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站直身体，环顾着大厅里这三个代表不同领地的老贵族代表，提高音量说——今天在座的三位，莫里斯领主想拿五成利润，不出一分运费；格雷领主要星辰领签独家卖身契，价格压到不到市场价的一半；布莱克领主派特使来威胁他削减军队、派人常驻他的矿区和锻造工坊。
这些条件里没有一条是冲着合作来的，全是冲着掠夺来的。
在他们眼里，星辰领依旧是那个偏远的穷地方，他林风依旧是那个被人叫痨病鬼的旧任领主临终前随手抓来顶位置的外来新人。
他们觉得星辰领好欺负，好拿捏。
但他林风不是埃德温，他不会逆来顺受，更不会惯着任何人。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做了一个“一”的手势。
他说他现在给在座各位一个小时的时间，请他们立刻离开星辰领。
一小时内，他们是客人，庄园大门敞开着。
一小时之后，如果还有任何人留在星辰领境内，就不是客人了——按照入侵者对待。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轻底下压着的东西。
布莱克的特使站在那里，手里那根银头手杖微微发颤，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挤成一团。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说这是对贵族尊严的侮辱，说布莱克大人不会善罢甘休，说林风这是在玩火。
但看着林风那双眼睛，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格雷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自己那份合同慢慢撕成两半，碎羊皮纸片飘落在长桌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林风说你比埃德温狠。
林风说埃德温不够狠，死了。
他还活着。
莫里斯最后一个站起来，胖脸上那种红润已经褪干净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往外走。
金丝镶边礼服的扣子在紧张中崩开一颗，他也没顾得上捡。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在银质烛台上轻轻跳动，那几件地精装备还在长桌上泛着淡蓝色的光。
林风坐回椅子里，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艾伦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林风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面星辰旗在风里翻飞，说通知所有在外商队，星辰领暂时不接受周边任何领地的贸易订单，什么时候重新开放等通知；让巴格尔把巡逻范围往西再扩五十里，任何未经许可进入星辰领境内的武装人员不管是谁的人一律扣下；地精锻造室的产量再拉上来他准备把新装备优先装备给领地自己的军队。
艾伦一边记一边问要不要把奥杜因和雷恩请过来开个军事会议。
林风说暂时不用，不过可以让雷恩这几天加强一下夜哨。
几个人走散了，庄园内外又恢复了平静，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前的沉闷。
艾伦走出大厅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灰色眼睛看着西边那片越来越沉的天际线，过了很久才转身走进仓库继续清点矿石。
他知道一场比兽人、比黑铁骑士团更大的风暴，正在西边那片沉甸甸的乌云背后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