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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交易场那边正发生着另一件新鲜事——兽人大陆第一支官方贸易商队即将启程。
这个主意是荆川提出来的。他在南集逛了无数次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南集虽然越来越热闹,但很多来赶集的零散部落根本不知道晨曦城的交易场有什么好东西。他们大多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北边有个大城有集市,但具体那个集市怎么走、什么时候开、带什么东西去换最划算,全都一知半解。很多兽人辛辛苦苦走了十天路来到南集,在南集的小摊上把东西贱卖了,然后才发现隔壁有人在讨论晨曦城的铁刀——那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但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拿去换了。
“这帮人就是缺消息。”荆川坐在晨曦城议事厅的石凳上,对着石鸣族长、云舒和一堆被临时叫来旁听的其他部落代表慷慨陈词,“他们不知道咱们有什么,咱们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每次交易场开市,来的都是老面孔,新面孔少得可怜。那些小部落的人在南集转了一圈就回去了,根本没走到咱们这儿——因为他们不知道再往北走一天就能到交易场,也不知道去了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石鸣皱着眉头想了想,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他之前从未留意到的问题。
“那你有什么主意?”石鸣问。
“组商队。”荆川眼睛放光,“咱们这边出人出驮兽,带上晨曦城的铁器、陶器、盐、药膏,往南边那些新来的部落聚居地走过去。不是去打仗,是去做买卖。一路走一路换,一路告诉他们晨曦城交易场在哪、什么时候开、怎么走。等他们知道了,下次他们自己就来了。”
议事厅里沉默了片刻。澜忽然一拍大腿:“行啊你这主意!我们海汐族早就想往内陆卖干货了,但内陆的人不认海货,不知道怎么吃怎么用。要是商队能带着我们的贝珠和龙涎香出去亮一圈,比什么都管用。”磐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北边冻土边缘还有几个小部落一直没来过交易场,你们要是往南走,我就派俩人带着毛皮和兽骨搭你们的队,到南集往西拐蹭一段路,把那几个小部落也叫上。”
石鸣看向云舒,云舒轻轻点了点头。
“组。”石鸣一锤定音。
于是这支由晨曦城牵头,海汐族、荒骨部落、青岩氏、部分已经遣返但定期回来的羽化部匠人,以及荆川的族人共同出人出物的联合商队正式成立。商队的规模比云舒最初设想的大了将近一倍:整整四十头旅鼠兽驮着货物,外加二十几个来自不同部落的护卫和翻译。商队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南集,在南集展示三天后,继续往南,沿着已知的部落聚居路线一路走一路交易,最远预计会走到赤铜部曾经生活的南方大河谷附近。
云舒没有亲自去——她要在家里带两个已经会爬的崽子。阳和月半岁的时候,先后学会了翻身,然后同时学会了满地乱爬。阳爬得又快又猛,一沾地就想翻门槛往外跑,被里巳拎着后领子捉回来好几次。月爬得慢一些,但她一旦锁定目标就极其执着,有一次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巫帐这头爬到了那头,只为了摸一摸墙脚那块发光的月晕石。云舒靠在榻上看着女儿哼哧哼哧地爬完这段艰难的征途,觉得她的性子一点都不比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弱。
商队出发的那天,澜一大早就跑来找云舒。她嚷嚷着她也要带队走一段水路——商队往南走会沿着大河往上走几天,她带着一队海汐族人从水里跟着,走到大河变窄没法行船的地方再上岸跟商队会合。荆川则连夜画了一张南边的大致路线图,上面参考了他自己从南集打听到的信息,标注了他所听过的每一个部落聚居点。他的巫老用黑曜石杖在他画错的岔路口旁边轻轻敲了敲,说这边拐过去有一条大河,过了河再走一天有个浮岛,据说有疗伤的温泉,让他标上也别忘给大家记着位置。
修竹没有去商队,但他给商队准备了十个急救药包。每一个药包都装了止血粉、退烧药、驱虫膏、缝合用的桑皮线和一小包消毒用的盐。他坐在铺子里,把那十个药包一个一个地捆好,动作不紧不慢,绳结打得整整齐齐。云朵在旁边帮忙写用法标签,但她每写完一个就忍不住偷偷往外看一眼。
铁匠铺门口,翎正蹲在台阶上,用一块旧兽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一柄新打的青铜铁复合短刀。那是他和赤铜部的赤岩共同研究的成果——刀背是青铜的,刀刃是铁的,两种金属在熔炉里同时浇进同一个蜡模,冷却后紧紧咬合在一起,既有青铜的韧性和防锈能力,又有铁刃的锋利度。赤岩走之前说这把刀可能是大陆上第一把青铜铁复合刀。翎把它从蜡模里砸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把刀要送去给谁。他给短刀配了一个自己亲手缝的皮鞘,用的是上次在南集买的那三张獭兔皮剩下的边角料,针脚依然歪歪扭扭,但比上次那副护腕已经好了太多。
他一大早就跟修竹站在巫医铺门口,修竹仔细翻检急救箱里的东西,他给修竹递绑绳,两个人配合得比任何人都默契。这把短刀是翎特意为修竹长途跋涉南下采药准备的。自从巫祝告诉他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之后,翎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怎么让修竹更安全”上——防身武器、防虫药粉、悬崖采药专用的加固藤绳,甚至连修竹采药时容易晒伤的防晒药膏都被他配了出来。
“这把刀,我给你弄了几个用法。”翎从修竹手中拿过短刀,指着刀鞘上新加的几个小皮扣,“你挂在腰间,这里一提就能拔出来。一般走路时不会被割到,但急用的时候很顺手。”他翻转刀鞘,让他看内侧新缝的一个小暗袋,“这里面放了燧石和火镰。你如果在山里需要生火,不用翻药筐,直接从这里拿。”
修竹低头看着这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两根交错的竹子,比铜镜背面那根笨拙的竹子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竹节的比例恰到好处,竹叶的弧度也自然流畅。他拔出短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一种介于铁的冷白和铜的暖黄之间的光泽,那是青铜和铁在熔炉里交融之后独有的颜色。
“你在铁匠铺忙了多久?”修竹忽然问。
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里的药包重新捆紧,用粗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走之前,把驱蛇粉绑在脚踝上。南边的蛇比咱们这边多。”
修竹看着他,然后把手里的短刀插回皮鞘,挂在腰间。他没有说“谢谢”,把那几包驱蛇粉从翎手里接过来,低头绑在自己的脚踝上,动作仔细而轻缓。
商队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道别声和驮兽低沉的呼呼喘气声中缓缓启程,沿着那条通往南集方向的石板大路渐渐远去。修竹也要跟着商队去那些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采药,他背着藤筐走过寨门时,翎一直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腰间那把自己亲手打的短刀在晨光下一晃一晃,直到修竹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这时候,寨墙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了望塔上的哨兵扯着嗓子朝底下吼了一声:“南边又来人了!至少二三十个!都带着东西!”
刚目送完商队的云舒和石鸣族长还没来得及撤下寨墙,闻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快步走到墙垛边往外看。南边的大路上,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正沿着石板路朝晨曦城走来,他们穿着从未见过的编织样式兽皮,领头的几个人头上插着颜色鲜艳的长尾羽,像是某种来自更遥远地方的特殊部落标识。
石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云舒:“大巫,你说这是今天第几波了?”
云舒没有回答。她把怀里已经开始哼哼唧唧的阳换了个姿势抱好,目光落在那支新来的队伍身上,平淡地说了句:“先把人放进来再说。”
而在更南边,那支晨曦城联合商队还没走到南集,就已经在路上遇到了两批从没去过晨曦城的西南小部落。他们的代表看到这支满载货物的庞大商队时,表情就跟当年荆川第一次站在晨曦城寨门下时一模一样——张着嘴,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商队里的翻译殷勤地用各种方言跟他们解释:不用进城,就在前面河谷的南集,所有东西都能换。这两个西南部落的人当即决定原地掉头,跟在商队屁股后面一起往南集的方向走。其中一个年轻兽人一边走一边用他的方言兴奋地跟同伴说了一句话,商队的翻译竖起耳朵听了两遍,然后对旁边的同伴翻译道:“他说,原来光明之地不是传说,是真的。”
商队走后没过几天,南集河谷迎来了它自发形成以来的第一次大型冲突。这不是部落战争——参与冲突的双方加起来不过几十个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几把——但这场冲突本身,却成了随后几场聚落的制度雏形。
起因很简单:两个来自不同方向的小家族同时看中了河湾处一块特别平坦、靠近水源的空地。那块地原本只是长满野草的河滩,但随着南集定居者越来越多,好的建屋位置越来越稀缺。一方说他们先到,已经在空地上打了木桩;另一方说你们只是打了木桩,还没有开始盖房子,凭什么占着不让。双方在争执中情绪失控,最后演变成了推搡。推搡又演变成了几个人扭打在一起,虽然没人受重伤,但摔碎了好几件放在河滩边还没收摊的陶器。碎陶片散了一地,一个在旁边摆摊卖草药的老人家被溅起的碎片划破了手臂,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吓得周围看热闹的人惊叫着四散躲避。
消息传到晨曦城的时候,云舒正在给阳和月喂第一口肉泥。阳从她一拿起骨勺就开始急切地挥舞两只小手,含糊不清地发出“啊啊”的催促声,嘴巴张得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月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哥哥吃完再张嘴,脸上沾着一小粒刚才不小心喷出来的果泥渣,睁着大眼睛镇定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