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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强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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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柄劣质飞剑,

剑身斑驳,

黯淡无光。

它悄无声息地、鬼魅般地从昏暗中穿出,

已经逼近宋宁后心不足一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不容任何闪避的余地。

“刷——”

方红袖的惊呼尚未落定,

那柄飞剑骤然加速,

化作一道细长的寒光,直刺宋宁后心!

然后——

“啪。”

一声脆响。

宋宁甚至没有回身。

他只是在转身的一刹那,

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

指节分明,

看起来像是书生拈笔的手,而非剑客执剑的手。

而此刻,那只手正不偏不倚地捏在剑脊之上。

“嗡嗡嗡——”

那柄劣质飞剑在他掌中拼命挣扎,

震颤如落入蛛网的飞蛾,

剑鸣凄厉,

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那五根看似毫无力道的手指。

“张玉珍?”

方红袖愕然望向前方——

大约百步之外,

假山石的缝隙之后,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半隐半现。

张玉珍。

她躲在假山后,

双手掐着剑诀,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脸上堆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仇恨与无力感的混合体。

她的嘴唇紧绷,

眉宇之间锁着一股子憋屈至极却无处发泄的焦灼。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凝成薄薄的霜白;

她的手指不断变换着剑诀,

指尖因为长时间掐诀而微微发颤,却已有些机械式的徒劳。

无论她怎么催动,

怎么变阵,

远处被宋宁捏在手中的那柄飞剑除了无力地嗡嗡作响之外,毫无挣脱之象。

像溺水者抓住绳索却发现绳索已断,

像破釜沉舟却发现船只已在彼岸。

宋宁望着她,

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叹息一声。

“玉珍檀越,”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重,却在这雪地里传得格外清晰,“在决定向一个人复仇之前,至少要先做好万全的准备。自己的修为,对方的手段,出手的时机,失手后的退路——”

他顿了顿,

五指仍然稳稳地捏着那柄挣扎不止的飞剑,

语气平和得像是在给一个鲁莽的晚辈讲最基础不过的江湖规矩:

“否则的话,便不是复仇——是白白送命。”

假山后,

张玉珍的剑诀终于僵硬地顿住了。

她抬着那双湿红的眼睛,

眼眶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

那泪里浸透的不只是仇恨,还有彻骨的绝望——

一个人被剥光了所有底牌、赤手空拳地站在仇人面前时的那种无地自容的绝望。

她咬着下唇,

直到唇瓣渗出一线血丝,才嘶哑地开口:

“妖僧……你杀了我吧。”

宋宁低头看着掌中那柄终于不再挣扎的飞剑,微微摇头。

“我为何要杀你?”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没有胜利者的嘲弄,

没有伪善者的怜悯,甚至没有解释的急切。

“况且,我若想杀你——早便杀了。不会等到今天。”

张玉珍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穿出两个窟窿来。

宋宁迎着她的目光,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杀你爹张老汉的直接凶手,是杰瑞。”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幕后下令的人,是智通。我且问你——你为何非要来找我寻仇?”

“妖僧!你莫要欺我愚钝,当我是三岁幼童!”

张玉珍猛然提高了声音,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寒风中迅速凝成冰痕。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股被伤到最深处之后迸发出的刻骨尖锐:

“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吗?!”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假山石的棱角,

指甲嵌进石缝的苔藓里,

指缝间渗出血丝而她自己浑然不觉:

“若不是你设的局,若不是你——我爹爹怎会死?!”

她哽咽了一下,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吐出了一块碎玻璃,“云从公子也……也……”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任由泪水淌了满脸,“一切都是你的计谋。所有这些都是因你而起。若没有你,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是这样。我和我爹当初真是瞎了眼,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还会想去救你——!!”

那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扶着假山石缓缓滑落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

泪水和化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水,哪是眼泪。

宋宁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

久到张玉珍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久到风将她的泪水在脸上冻成两道亮晶晶的冰痕。

宋宁才缓缓摇了摇头。

他开口,

声音荡开了那份惯常的平和,

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近乎苍凉的唏嘘。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语气平而缓,却字字见骨:

“张玉珍,我今日不想与你推脱——推脱在这件事上没有意义。但有些话,你既不愿想,我便替你想。”

他顿了一顿,

“你不妨试着站在我的位置上想一想。智通在我身上点了‘人命油灯’——你见过那油灯吗?灯火连着命元,命元连着神魂。我若是抓不到周云从,那油灯的灯芯,烧的便是我。以智通的手段,他不会让我痛痛快快地死,他会让我一寸一寸地烧,烧到命油尽,烧到神魂枯。你——有想过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张玉珍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宋宁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柔和。

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声音平静,却渐渐带上了某种冷峻的穿透力:

“再者——你和你爹,当真就毫无过错吗?”

张玉珍猛地抬起头,

泪水迷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人戳中最痛处的厉色。

宋宁望着她的眼睛。

“我当时并非没有给过你们机会。我暗示过你们,劝阻过你们——不要救周云从。只要你们放下他,不动这个手,你们父女俩就与我毫不相干,事后也绝不会受到牵连。你们可以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平平淡淡地活下去。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要救他。”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严厉中却透着一丝更深沉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既然你们选了这条路,既然你们明知道救周云从要冒什么风险、要触逆什么势力,却依然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么,你们就必须承担选择失败后的全部后果。”

他顿了一顿,

语调缓缓降下来,低沉而有力,如同远处寺庙传来的暮钟:

“世间之事,大抵如此。要想得到,必先失去。既已抉择,便须承受。自己做下的事,责任便该自己扛在肩上——去承担它,而不是去怪旁人不肯为自己让步,去怨命运不遂自己心愿。”

张玉珍脸色苍白如纸,

身躯摇摇欲坠。

她没有反驳,没有嘶喊,甚至连眼泪都凝固了。

她就那样跪在雪地上,

像是一尊被寒风吹碎了又勉强拼回去的雕像,

每一个裂缝里都透着空茫。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师尊——!”

一道急促的呼喊忽然从廊道尽头传来,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簇簇簇……”

德橙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僧袍的下摆溅满了泥雪,他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上写满了恐慌与愧疚。

跑到近前才刹住脚步,

他看也没看张玉珍,

只是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小小的身影,

却有种豁出去似的决绝对着宋宁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

“是我不好!是我没把玉珍姐姐看住!都是我的错!师尊您不要杀她!要杀就杀我吧!求您了,求您不要杀玉珍姐姐……!”

声音急促,

呼吸紊乱,

磕头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直到额头上的雪水与泥水混在一起,染脏了他清秀的脸。

宋宁看着地上那个不住磕头的小小身影,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将掌中那柄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劣质飞剑一抛。

“啪嗒。”

飞剑落在德橙面前的雪地上,弹了一下便静静横陈。

“好了,德橙。”

宋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没了方才的严厉,

也没有太多温度,

只是寻常的口气,如同嘱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带她回去吧。不要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他顿了顿,

语调没有变化,却让德橙脊背微微一僵:

“下次,便不会……这样简单了。”

“是!是!师尊,弟子一定好好看着玉珍姐姐,绝不让您失望!”

德橙如蒙大赦,

连忙又磕了一个头,

捧起地上那柄飞剑,

一抹脸,翻身站起,便去搀扶张玉珍。

张玉珍木木地被德橙拉着,

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如踩棉絮。

她的嘴唇似乎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簇簇簇……”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假山后面的小径,身影渐远,穿廊过院,最终消失在灰白的天光与飘雪之间。

方红袖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许久没有说话。

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那道凝着的眉峰上。

“张玉珍——”

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深切的理解与叹息:

“她认定了是你害死了她爹。”

宋宁点了点头。

“不是吗?”

方红袖怔住:“什么?”

“确实是我。”

宋宁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历史事实:

“虽然剑是杰瑞递的,但命令是我下的。张老汉的死——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没有任何问题。”

他垂下眼帘,

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雪花落在他的掌心,没有融化。

“她来找我寻仇——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

方红袖愣住了,

半晌才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会说……”

“没有以为什么。”

宋宁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冷铁般的硬度:“张老汉不该死,但他必须死。他选择了救周云从,那一天,在那个时刻,他明知有什么后果,却还是做出那样的选择。他没有退,所以我也不能退。”

他抬起眼,

眼眸深处是那份方红袖熟悉的、令人敬畏又令人发寒的东西,

那不是冷酷,而是某种近乎绝对的清醒。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

他的话音将将落下,

忽听得秘境的另一边,

一阵雄浑而兴奋的声音穿透了风雪,隆隆传来:

“欢迎——陕西阴风洞三仙阴风散人乌百川道友!血影散人段九幽道友!五毒散人苗引道友——三位不辞艰险,远道而来,仗义相助我慈云寺!智通在此,感激涕零,万分荣幸!”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底气十足的洪亮,

每一句寒暄都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宣告着援军的到来,

宣告着力量的汇聚,

也宣告着这片看似宁静的雪域之下,

正在酝酿着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宋宁与方红袖站在假山之后,

听着那声音在秘境中反复回荡,

将此前的死寂一层层地剥落。方红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宋宁只是静静地站着,

目光穿透雪幕,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白的天光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参半的两部分。

一半平静如常,

一半落在深影之中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