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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的风已经有了几分燥热,阳光透过翠绿的竹叶,斑驳地洒在小隐院的围墙上。
馥郁通传过后,苏芷兰提着一只精巧的食盒,走进屋子。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寻常的首饰,眉眼干净,很是妥帖的模样。
姜幼宁从内间出来,便看到她坐在桌边等待。
“你来了,请用茶。”
她面上带着几许笑意,接过馥郁端进来的茶盏,递了过去。
“姜姑娘太客气了。”
苏芷兰连忙起身对她福了福,双手接过茶盏。
“快坐吧。”
姜幼宁示意她。
“今日闲来无事,我做了些清热解暑的莲子羹,带来给姑娘尝尝,还请姑娘别嫌弃。”
她说着打开了食盒,将莲子羹从里头捧了出来。
“你太客气了,这么热的天还亲自跑一趟。”
姜幼宁接过来放在桌上,心里暗暗奇怪,苏芷兰这是唱哪一出?
苏芷兰两手互相攥着,一时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昨日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你。”姜幼宁目光落在她手背上:“你手上到底还是留疤了,回头我买些去疤痕的膏药,给你送过去。”
她看到了那道疤,正是那次替她挡着所致,伤其实已经痊愈了,但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这疤痕早就无碍了,姑娘不必牵挂。”
苏芷兰将手缩回袖子里,摇了摇头一脸诚恳。
姜幼宁瞧她不像做作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是不怎么善于找话题同人说话的,何况跟苏芷兰也不是很熟悉。
再有一个,她和赵元澈之间的关系,让她在苏芷兰面前,总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苏芷兰毕竟是乾正帝御赐给赵元澈的姨娘,正儿八经属于赵元澈的人。
“姜姑娘,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
苏芷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但话说到一半还是顿住。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姜幼宁望着她,心里头很是好奇。
苏芷兰到底想和她说什?会不会和赵元澈有关?
“就是……”
苏芷兰脸色微微泛红,还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姜幼宁看着她没有说话,也不曾催促。
她想说总归会说出来的。
“我来的那日,世子爷在我那里过夜了,加上前面这三日,一共是四个晚上。”苏芷兰一跺脚,一口气将话说了出来:“虽然世子爷都和我待在一起,但是他连话都没怎么和我说,我们两个更没有别的接触。夜里都是世子爷睡软榻,我睡的床。”
都说出来之后,她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苏姨娘怎么和我说这个?”
姜幼宁惊愕的眨眨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好端端的,苏芷兰怎么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个?
是赵元澈让她来的?
可她也没和赵元澈闹什么,应该不会是赵元澈。
她一时想不明白苏芷兰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苏芷兰是在暗示她,已经知道了她和赵元澈之间的关系?
她心抑制不住怦怦跳起来。
“我……我知道,知道姑娘和世子爷走的近,就想告诉姑娘一声。”
苏芷兰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开目光。
“什么……”
姜幼宁心绷得紧紧的。
苏芷兰真的知道了?
她脸上烫起来,觉得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知道,世子爷一向同姑娘走得近,和姑娘话也多。”
苏芷兰又解释了一句。
姜幼宁听她这样一说,心不由有一定,听语气苏芷兰并不确定她和赵元澈之间的关系,只知道他们关系尚可。
“怎么说?”
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
“昨晚,我原本想来找姑娘说话,走到半路上恰好看到世子爷送姑娘回院子,看到你们兄妹有说有笑的。”苏芷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我没好意思打扰,就回院子去了。”
“这样啊。”
姜幼宁瞧了她一眼,干巴巴的笑了笑。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昨晚她和赵元澈往小隐院走的时候,没有和他拉拉扯扯。
赵元澈还说四下无人呢,这不就被苏芷兰看到了?
“姜姑娘……”
苏芷兰犹豫着,喊了她一声。
“嗯?”
姜幼宁不解地看她。
苏芷兰攥着手,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姜幼宁偏头望着她,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她捏着衣角,劝了一句。
其实她也怕,担心苏芷兰下一句就说出她和赵元澈之间的事来。
苏芷兰看了看她,忽然起身扑通一声朝她跪了下来。
姜幼宁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扶她:“苏姨娘,你这是干什么?”
“姜姑娘,你听我说,我今日冒昧前来,就是有一事相求,还请你听我说完。”
苏芷兰不肯起身,眼圈微微红了。
“你起来说吧,我要是能帮你,一定会帮。”
姜幼宁继续扶她。
她和苏芷兰之前不熟悉,但是之前苏芷兰帮她躲过一劫。
若真是她能帮上的事情,她自然义不容辞。
苏芷兰这才就着她的手站起身来。
“其实,妾身有一个心上人……”
她幽幽开口。
姜幼宁闻言不由一怔,抬眸看着她。
苏芷兰目光微微放空,思绪仿佛飘回了遥远的从前,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与酸楚,叙述起她的事情来。
她父亲是边关附近的驿丞,掌管驿站迎来送往。
她七岁时,父亲遭同僚陷害,被捕入狱。
是表哥不顾族中长辈反对,将她和弟弟接回了家,他们姐弟在表哥家住一住就是好几年。
那几年,表哥为了供她和弟弟读书识字,白日里在学堂做杂役,晚上挑灯苦读,自己舍不得吃穿,却从未让他们姐弟受过半点委屈。
好在后来父亲平反,官复原职,他们姐弟也得以回去。
再往后,表哥考取了功名,正打算回乡接她时,谁知她却进了宫。
“表哥得知我要进宫的消息之后,大病一场,却从未对我有半句怨言。只托人带信让我好好活着。这份恩情,这份情义,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芷兰啜泣着落下泪来。
姜幼宁听得满面同情,望着她一脸不忍。
皇权压死人。
就因为乾正帝的一句话,活生生的拆散了一对有情。
“姑娘也知道,我在宫里是能和家里通信的,表哥和我常有书信往来,他至今也未曾娶妻,只等着我到了年纪放出宫去……”
苏芷兰说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快,意识几乎泣不成声。
姜幼宁听到这处,也大概明白过来。
原本,苏芷兰和她表哥说说好的,等她出了宫两个人就成亲。
谁知道乾正帝忽然将苏芷兰赐给了赵元澈,这不是又坏事了吗?
“从进了国公府之后,我便再没有得到过表哥的消息。前几日,表哥昔日的同窗偷偷给我传了信,说表哥得知我被赐给世子爷之后,就病下了,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油尽灯枯,熬不过今年。姜姑娘,表哥他对我那么真心真意,现在他躺在病榻之上,我却连给他端茶倒水都做不到,每每想到这个,我便心如刀绞……”
苏芷兰再次朝她跪了下来,脸上已满是泪痕。
“我想求求姑娘,帮帮我吧,世子爷他这里也不需要我……”
也正是因为赵元澈一直对她敬而远之,她才敢对这件事抱有希望。
倘若赵元澈碰过她,她也不敢提这件事。
“你先起来吧。”
姜幼宁伸手扶起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苏芷兰和她表哥之间,如果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也算是一段佳话。
“姑娘,求求你了,我想离开国公府,回去照顾表哥……”
苏芷兰泪水涟涟地看着她,满面祈求。
“这件事,牵扯甚多,并非易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姜幼宁坐了下来,黛眉微蹙。
苏芷兰啜泣着低头擦眼泪。
“你若只是兄长的妾室,此事倒也好办,可偏偏你是陛下赐给他的,你若就这样走了,陛下问起,他又如何交待?”
姜幼宁一时只觉得此事颇为棘手。
苏芷兰才稍稍止住哭泣,听她这样说,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我只怕表哥时日无多,我连最后一点心意都尽不到,如果真是那样,将来我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到九泉之下去见他?”
“你别急,我想想。”
姜幼宁摆摆手,目露思量。
苏芷兰见状不敢打扰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表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姜幼宁问她。
“在老家。”
苏芷兰捏着帕子回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人去把他接过来,在上京租的地方住下来,你得空去看看他?”
姜幼宁很快想到一个主意,侧眸与她商量。
“可是,我租不起上京城内的宅子……”
苏芷兰一脸苦楚,摇了摇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姜幼宁见她没有反对,便定了下来:“你把他的地址写给我,我让人去接他过来。”
“多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芷兰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
苏芷兰闻言激动不已,当即又要下跪。
“好了,别这样。”姜幼宁连忙扶住她:“当初你救过我,不然你手上这道疤就在我脸上了,就当是我还你的恩情,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苏芷兰是一个好的,有情有义,心地也善良。
她不想让苏芷兰觉得欠她的。
“我为你挡那一下,不是图恩情……”
苏芷兰擦着眼泪解释。
“我知道,你快写吧。”
姜幼宁将她带到桌边,取了笔塞到她手中,又替她磨墨。
苏芷兰提笔蘸墨,在纸上书写。
姜幼宁在一旁宽慰她:“等他到了我求求兄长,请个太医为他诊治,再由你常去探望,他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
“姑娘真好,这辈子能认得姑娘是我的福气……”
苏芷兰感动的泪止不住往下流。
“快别这样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姜幼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
紫宸殿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
乾正帝坐于上首,翻着手中的奏折。
“陛下。”
赵元澈走进紫宸殿,拱手行礼。
“赵爱卿来了。”
乾正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看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