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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游得很快。
不是那种拼命往前冲的快,是那种——熟悉地形的快。她知道哪里水急,哪里水缓,哪里能抄近路,哪里有暗流。她带着叶元辰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透明的通道,绕过一座又一座球形建筑,往蓝色更浅的地方游。
蓝液的颜色在变。
从墨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像天空一样的蓝。光也变多了,不是那种绿色的、人造的光,是那种从头顶照下来的、真正的光。
叶元辰抬起头。
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亮点。
不是星星,不是灯,是裂缝。
蓝液在那里变薄了,薄到能看见外面的东西——不是天空,是另一种颜色。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快要熄灭的火。
“那就是第五世界?”叶元辰问。
“对。”星璃说,“裂缝那边就是第五世界。但那个裂缝不是门,是伤口。三年前,邪物的眼睛扎进第五世界的时候,把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撕开了。第五世界的能量从裂缝里往外漏,漏进了第七世界。”
“所以第七世界的蓝液变淡了?”
“对。”星璃说,“以前蓝液比这浓得多。浓到你在里面动不了。现在变淡了,因为第五世界的能量在稀释它。等第五世界被吃光了,第七世界也会跟着死。”
叶元辰没说话。他看着头顶那个暗红色的亮点,魂海里那颗金色的点在跳。不是害怕,是——着急。像一个人看见了远处的火,知道必须去救,但路太远了。
“还有多远?”他问。
“快了。”星璃指了指前方,“穿过那片暗流,就到了。”
她说的“那片暗流”是一堵墙。不是石头墙,是水墙。蓝液在那里突然变浓了,浓到像固体,浓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水墙在旋转,像一个大漩涡,缓慢地、沉重地转。
“暗流里面有东西。”星璃说,“三年前裂缝刚出现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进来了。它们躲在暗流里,吃从第五世界漏下来的能量。三年了,它们长大了很多。”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星璃的声音低了下去,“进去的人都死了。活着出来的——没有。”
叶元辰盯着那堵水墙。
魂海里,棱镜在转。十二面晶体,每一面都在发光。金色、蓝色、白色,三种颜色绞在一起,像三条蛇缠成一团。他能感觉到——水墙里面有能量。很多很多的能量。有些是暗红色的,有些是别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他能分清一点。
那些能量里,有一部分是干净的。
是第五世界漏下来的。
“我进去。”他说。
“我跟你去。”幽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游到他身边,脚踝上的黑金色印记在发光,光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我也去。”姜璃说。
“你们都别去。”叶元辰说,“我一个人进去更快。你们在外面等我。”
姜璃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出来的时候,得活着。”
叶元辰笑了一下。“我尽量。”
他朝那堵水墙游去。
蓝液越来越浓,浓到每划一下水都要用尽全力。他的肌肉在发酸,骨头在响,肺在烧——虽然他在蓝液里呼吸,但呼吸这种浓稠的东西,跟呼吸空气不一样。像在喝粥,每一口都要用力咽。
水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水墙的那一刻——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墙里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猛地往里拽。
他没反抗。
他让那股吸力拽着他,穿过水墙,穿过那片浓稠的蓝液,穿过黑暗。
然后他到了。
水墙的另一边,不是蓝液。
是空的。
空气。
真正的、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叶元辰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地面是硬的,冷的,硌得他后背生疼。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那些蓝液被咳出来,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涌,像蓝色的血。
他翻过身,趴在地上,喘了很久。
等他喘够了,他抬起头。
周围很暗。不是之前那种虚无的黑暗,是那种——有东西的黑暗。地上有碎石,有裂缝,有干涸的沟渠。头顶有穹顶,很高,很黑,看不见顶。
穹顶上有裂缝。
很小,很细,像刀片划过的痕迹。裂缝里有光渗进来——暗红色的,很弱,像快灭的灯。
“这是……第五世界的底下?”他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哭。
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不是水,是蓝液。蓝液在慢慢蒸发,变成蓝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升起来,消散在空气里。
魂海里,棱镜在转。
那颗金色的点跳得很快,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眼睛,是——感觉。那种被盯着的、被注视的、被审视的感觉,从黑暗最深处传来,像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不重,但一直在。
“你在看我。”他说,“那就出来。”
黑暗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很快的动,是那种——缓慢的、沉重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醒了的动。地面在震,碎石在跳,裂缝在扩大。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整个空间照得像血池。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一张嘴。
是一只眼睛。
很大。
大到叶元辰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以为那是一个湖。暗红色的湖,悬在半空中,湖面在动——不是水的动,是瞳孔的动。瞳孔在收缩,在放大,在聚焦,在看他。
那只眼睛在看他。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黑暗,穿过裂缝,穿过那些暗红色的光,直直地看着他。
叶元辰站在那儿,看着那只眼睛。
魂海里,棱镜不转了。
停了。
不是害怕,是——对峙。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都不敢先动。
“你吃了我的嘴。”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的魂海里,从他的骨头里,从他的每一滴血里。那个声音跟之前那个不一样——不是尖锐的、刺耳的,是那种——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在胸口的声音。
“对。”叶元辰说。
“你吃了我的触手。吃了我的孩子。吃了我的分身。”
“对。”
“你现在想来吃我的眼睛。”
“对。”
那只眼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缩成一条细线,像猫的眼睛。
“你吃不了。”那个声音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睛能看见你的未来。你的未来里,没有你吃我的画面。”
叶元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疯狂,是那种——觉得对方很蠢的笑。
“你看见我的未来?”他问。
“对。”
“那你看见你被我吃了吗?”
那只眼睛的瞳孔又缩了一下,缩得更细了。
“没有。”
“那你看见什么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那只眼睛盯着他,瞳孔在收缩和放大之间来回跳,像一个人在飞快地翻书。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沉、重、像山一样的调子,是那种——慌乱的、不敢相信的、像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眼睛瞎了一样的调子。
“我看不见你的未来。”
叶元辰笑了。
“因为你看见的不是未来,”他说,“是你害怕的东西。你害怕什么,你就看见什么。你不怕我,所以你看见的没有我。但你现在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看见我了吗?”
那只眼睛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大到整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不是暗红色,是纯黑。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梦。
它看见了他。
它终于看见了他。
叶元辰站在那只眼睛面前,伸出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种饿又上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刺骨的饿,是另一种——很沉、很重、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猎物。
“我吃你。”他说。
他的手按在了那只眼睛上。
暗红色的光从眼睛表面炸开,像一颗炸弹,光从他的手心往四周扩散,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叶元辰闭上眼睛。
魂海里,棱镜开始转了。
不是慢慢地转,是那种——像疯了一样的转。十二面晶体在魂海里疯狂地旋转,速度快到棱镜本身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球。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从他的手心涌进来,涌进经脉,涌进魂海,撞上棱镜。
棱镜在过滤。
金色、蓝色、白色,三种纹路同时在棱镜表面发光。它们像三把筛子,把暗红色能量里的杂质筛掉,把干净的留下,把脏的扔掉。
但脏的太多了。
多到筛子快撑不住了。
叶元辰感觉自己的魂海在胀。像一个气球被吹得太大了,壁在变薄,随时可能破。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太多了,太浓了,太纯了——这不是碎片,不是触手,不是分身。是本体的一部分。真正的、纯粹的、没有被削弱过的邪物能量。
他在吃一只眼睛。
一只长在邪物本体上的眼睛。
他咬着牙,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