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手没松。
棱镜在转。
魂海在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魂海最深处,从棱镜中心,从那颗金色的点里。
是师父的声音。
“撑住。”
叶元辰咬紧牙关。
“我撑着呢。”
“撑住。别松手。别让它跑。”
“我知道。”
“你不知道。”师父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温和的调子,是那种——急切的、像在喊醒一个人的调子。“你不知道你在吃什么。你吃的不是一只眼睛,是它的视线。你吃了它,你就能看见它看见的东西。你能看见它的其他部分在哪,你能看见它的弱点在哪,你能看见——”
师父顿了一下。
“你能看见你自己。”
叶元辰愣了一下。
“什么?”
但师父没再说话。
魂海里,那颗金色的点突然炸了。
不是碎,是炸——像一颗星星爆炸了,光从中心往外冲,把整个魂海照得白茫茫一片。
叶元辰闭上眼睛,但没用。那些光穿过眼皮,穿过眼球,穿过瞳孔,直接照进了他的脑子。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那些光看见。
他看见了第五世界的裂缝,看见了第七世界的蓝液,看见了第九世界的文字,看见了他来时的路,看见了他走过的每一个世界。
他看见了那个本体。
不是一只眼睛,不是一张嘴,不是一只手,不是一只脚,不是一只耳朵。
是全部。
它很大。
大到他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它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个世界。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体,蜷缩在宇宙的最深处,在睡,在等,在饿。
它的嘴被吃了。
它的眼睛在被他吃。
但它的其他部分还在。
手。
脚。
耳朵。
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它们在等。
等它醒。
等它集齐所有的部分。
等它变成完整的。
然后——
它就不饿了。
叶元辰睁开眼。
他的手还按在那只眼睛上。暗红色的光已经弱了很多,像一盏快没油的灯,一闪一闪的。
那只眼睛在缩小。
从湖那么大变成池塘那么大,从池塘那么大变成水坑那么大,从水坑那么大变成一滴水那么大。
最后,它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落在他手心里。
珠子在跳。
很弱,很急,像一只被抓住的鸟的心跳。
叶元辰低头看着它。
珠子表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暗红色的东西,是画面。很小的画面,像微缩的电影,在手心里播放。
他看见了。
一个世界。
不是第九世界,不是第七世界,不是第五世界。
是另一个。
那个世界有山,有水,有树,有房子。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太阳在天上,很亮,很暖。
然后——
暗红色从天边涌来。
像潮水,像火焰,像一群蝗虫。它们吞没了太阳,吞没了山,吞没了水,吞没了树,吞没了房子,吞没了人。
世界变成了暗红色。
然后黑了。
画面没了。
叶元辰攥紧那颗珠子。
珠子在他手心里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消失。
他抬起头。
周围不再是黑暗了。
是光。
很淡很淡的光,像黎明前的天空,像深海里的微光,像梦醒之前最后一秒的颜色。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不是本体。
是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袍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很深,很亮。
师叔。
不,不是师叔。
是师叔体内的那个东西。
它站在那儿,看着叶元辰。
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
饥饿。
“你吃了我的眼睛。”它说。
“对。”叶元辰说。
“你现在能看见我了。”
“对。”
“那你看见我体内有什么了吗?”
叶元辰盯着它。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也在盯着他。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那颗珠子里的光看见。师叔体内那块碎片——不,不是碎片。是本体的一部分。不是嘴,不是眼睛,是——
“你是它的心脏。”叶元辰说。
那个东西笑了。
那笑容挂在师叔脸上,说不出的怪。
“对。”它说,“我是它的心脏。你吃了它的嘴,吃了它的眼睛,但你吃不了我。因为我在你师叔体内。你吃我,就是吃他。你下不了手。”
叶元辰没说话。
那个东西笑得更欢了。
“你看,你下不了手。你每次都下不了手。之前那个女的,你下不了手。之前那个男的,你也下不了手。现在你师叔,你还是下不了手。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叶元辰盯着它。
魂海里,棱镜在转。
那颗金色的点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
“你说完了?”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闭嘴。”叶元辰往前走了一步,“我下不了手,但有人下得了手。”
“谁?”
叶元辰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
黑暗里,有一个人影在动。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
走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叶元辰看清了。
是师父。
不是一缕魂,是完整的、活着的、站在他面前的师父。
那双眼睛看着他。
不是暗红色,不是淡金色,是黑色。
很深的黑色,像冬天夜里的河。
“师父?”叶元辰愣住了。
师父没说话。
他走到那个东西面前,伸出手,按在师叔的胸口上。
那个东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它开口。
但没说完。
师父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白色的,很亮,像太阳。
师叔的胸口在凹下去——不是被手按的,是被什么东西吸的。那个东西体内的暗红色在往外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拖着、往师父的手心里拽。
它在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那种——整个空间都在震动的尖叫。
师父看着它,表情很平静。
“你占了我师弟的身体三年。”他说,“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