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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之后,黑暗不是黑的。
是红的。
那种红不是光,是空气本身的颜色。像有人把整片空间泡进了血水里,连呼吸都是腥的。叶元辰站在那儿,感觉那些红色的东西从鼻子、嘴巴、毛孔往里钻,钻到肺里,钻到胃里,钻到血管里,跟他的血混在一起。
魂海里,棱镜转得很快。十二面晶体在红色的雾气里发光,金色、蓝色、白色三种纹路同时亮起来,像三把刀在切那些渗进来的东西。但渗进来的太多了,快得棱镜切不完。
叶元辰咬着牙,往前走。
脚下踩的不是地。是肉。软绵绵的、温热的、有弹性的肉。不是第九世界那种像年糕一样的肉,是另一种——像人的手掌,有纹路,有温度,有脉搏。每走一步,脚下的肉就陷下去一点,然后弹回来,像在推他。
他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那只手在他面前。
很大。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五根手指张开着,像五棵倒下的树,从黑暗中伸出来,悬在他头顶。手指在动,不是那种吓人的、急促的动,是那种——很慢很慢的、像在水里划的动。每动一下,空气里的红色就浓一分。
叶元辰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魂海里,那颗金色的点在跳。不是害怕,是——计算。它在算这只手有多大,有多少能量,他吃下去之后棱镜能不能撑住。
“吃不下的。”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魂海里。从那些暗红色的碎片里。
“你闭嘴。”叶元辰说。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声音继续说,“你吃了它的嘴,吃了它的眼睛,已经快撑了。再吃这只手,你的棱镜会裂。”
“裂了就裂了。”
“裂了你就变成我们。”
叶元辰沉默了一秒。
“那又怎样?”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我说,那又怎样?”叶元辰重复了一遍,“变成你们,我就不是我了?我就不能吃你们了?我变成你们,我就不能吃我自己?”
那个声音没再说话。
叶元辰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它在等他。
五根手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最中间的那根还弯着,像在勾他。
“你在等我。”叶元辰说,“等我自己走进去。”
那只手没反应。
“你知道我吃了你会怎样吗?”叶元辰说,“我会更接近你。我会变得更像你。我会变成你害怕的东西。”
那只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勾他,是——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叶元辰笑了。
他伸出手,按在那只手上。
不是按在一根手指上,是按在掌心。
掌心的肉很厚,很软,像一团发酵好的面团。但面团底下有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种。很沉,很重,像一只鼓被敲响了,声音从掌心传到手指,从手指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全身。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震得叶元辰的骨头在响。
但他没松手。
“吃。”他说。
棱镜开始转了。
不是慢慢地转,是那种——像疯了一样的转。十二面晶体在魂海里疯狂地旋转,速度快到棱镜本身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球。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从掌心涌进来,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的魂海,撞上棱镜。
棱镜在过滤。
金色、蓝色、白色,三种纹路同时在棱镜表面发光。它们像三把筛子,把暗红色能量里的杂质筛掉,把干净的留下,把脏的扔掉。
但脏的太多了。
多到筛子开始裂。
叶元辰感觉到了。棱镜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不是之前那种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是那种——粗的、深的、像刀砍出来的裂纹。裂纹从棱镜的顶部一直裂到底部,把十二面晶体劈成了两半。
魂海在震。
那些被压在棱镜下的暗红色碎片开始往外涌,像决堤的水,从裂纹里涌出来,涌进魂海,涌进那些干净的能量里。
金色、蓝色、白色,三种颜色被暗红色吞没。
魂海变成了红色。
叶元辰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是往外涌,像拧开的水龙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只手上。血滴在掌心里,被吸收了,像水滴进海绵。
他没松手。
“吃。”他又说了一遍。
棱镜裂得更厉害了。
十二面变成了十二块,十二块变成了二十四块,二十四块变成了无数块。棱镜碎了,碎成了粉末,在魂海里飘着,像一场雪。
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没有了阻碍,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涌进魂海的每一个角落。
叶元辰感觉自己在变。
不是身体在变,是——意识在变。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他的情绪开始消失,他的“自己”开始融化。像一块冰放进热水里,从边缘开始化,越来越小,越来越薄,直到完全消失。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黑暗。不是那种有东西的黑暗,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连概念都没有的、纯粹的虚无。他在虚无里飘着,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自己的深处,从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里。
“元辰。”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元辰。”
师父的声音。
叶元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还按在那只手上。掌心的肉已经干瘪了,像被吸干了水分的土。五根手指缩成一团,像五条死去的蛇。
那只手在缩小。
从树那么大变成柱子那么大,从柱子那么大变成桌子那么大,从桌子那么大变成椅子那么大。
最后,它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手。
一只人的手。
苍白,瘦弱,骨节分明。手指上全是伤疤,新旧交叠,像一棵老树的年轮。
那只手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叶元辰低头看着它。
魂海里,棱镜碎了。
但那些碎片没有消失。它们在飘,在转,在重新组合。金色、蓝色、白色,三种颜色从暗红色里渗出来,像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碎片聚在一起,拼成了一面新的棱镜。
不是十二面,是二十面。
多了八面。
乳白色的晶体表面,出现了新的纹路——不是金色,不是蓝色,不是白色,是红色。很淡很淡的红色,像晨曦,像晚霞,像一朵快要开的花。
那只手在地上动了一下。
手指弯曲,伸直,弯曲,伸直。像一个人在试自己还能不能动。
然后,那只手自己站了起来。
不是人站起来,是手站起来。五根手指撑在地上,像五条腿,把整只手撑起来。它站在叶元辰面前,手指在微微发抖。
叶元辰盯着它。
那只手的掌心裂开了一道缝。不是伤口,是嘴。很小,很细,像刀片划过的痕迹。那道缝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在说话。
但没发出声音。
叶元辰蹲下来,把手按在那只手上。
不是吃,是——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