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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内,灯火通明,魔法壁灯的光线柔和而恒定,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御座之上,牧沙皇一只手托着脑袋,紧闭双眼。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是因为漫长的等待睡着了,还是单纯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那副慵懒的姿态与他平日并无不同,但在这空旷的偏殿中,却显得格外沉静。
嘉嘉尔和波栗并排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牛蹄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迪安和昼伏跟在身后,微微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周围——偏殿此刻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空旷得连呼吸都有回声。两侧的石柱高耸,壁灯的光在柱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层次。
倚站在牧沙皇左右的缷桐和鸣德,各以不同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鸣德身体半侧,眼神轻微从牧沙皇身上移到迪安他们身上,随即又移回牧沙皇身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迪安捕捉到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他的虎尾垂在身后,尾尖轻轻触地,一动不动。
缷桐则是正面面向他们站着,双手垂在身后,犀利的双眼透过垂在面前的驴耳盯着他们。那目光不重,却像两根无形的针,从迪安和昼伏身上缓缓划过。他的耳朵自然下垂,但在那层柔软的绒毛之下,那双眼睛格外清明,此刻已然没有任何倦意。
“参见陛下——”
嘉嘉尔和波栗合声道,随即在不远的地方停下,弯腰屈下右腿,半跪下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无数次。铠甲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迪安和昼伏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很简单——入乡随俗,跟着做。
他们正准备模仿嘉嘉尔和波栗的动作,膝盖刚刚弯曲——
“起来吧。”
牧沙皇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迪安抬起头,这才发现牧沙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并抬起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过的蚊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也无需行礼了。”
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此刻内里却好像透出白晃的明亮光芒,像是深潭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又像是遥远的星空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迪安的目光与那双眼对视了一瞬,便下意识地移开了——不是恐惧,而是那种目光太过深邃,看久了会让人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是——”
依然是嘉嘉尔和波栗合声。两人随即一左一右往两边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他们当然知道陛下要见谁,他们的任务只是引路。
迪安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御座之上的牧沙皇身上。
“陛下……忽然这么急切的召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他偷看了一眼鸣德——师父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迪安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猜测是不是鸣德说了迪亚的事。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测。
如果是迪亚的事,不会只让他来。而且,昼伏还在他身边,说明事情的性质不是“出事了”,而是“有事要做”。
“孤确实有事要拜托你。”
牧沙皇的声音响起,他用了“拜托”这个词,并且咬得极重。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一个帝王对一介少年用“拜托”这个词,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迪安看了一眼旁边的昼伏。
昼伏也用余光回应了他。那眼神里没有答案,只有和他一样的困惑。
“陛下……有什么事,居然还需要我……吗……”
迪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试探。他至今还记得那次牧沙皇所说的——他等得起。
那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一个帝王愿意等一个少年长大,要么是那个少年确实值得等,要么是那个帝王确实有耐心。也许两者兼有,也许还有其他打算。
“别担心。”
牧沙皇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他的语气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而非在商量:
“此事并不危险。孤只需要借用一下你那罕见的魔力亲和罢了。”
迪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孤在实验一种新的魔法阵,开启需要汇聚大量的魔力。而你有着极强的魔力亲和,可以作为重要的枢纽压阵。”
牧沙皇顿了顿,将他的问题抛出:
“你觉得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迪安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当然。”
他迅速补充道,语速比之前快了些:
“你的师父为你争取过。你若是不愿意,孤再找他人便是。你若是愿意,想要什么奖励,大可一提。”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鸣德的眼神在迪安身上停了一拍,随即移开,看向御座旁的壁灯。他的虎尾依旧垂着,但尾尖不再触地,而是微微抬起,像是随时准备甩动。
缷桐的目光依旧犀利,透过垂在面前的驴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迪安。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迪安眉间微微皱起。
‘什么枢纽……这不是拿自己当转接头用吗……’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牧沙皇说“实验一种新的魔法阵”,没有说是什么阵,没有说在哪里实验,没有说要多少魔力,没有说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牧沙皇亲自开口了,用了“拜托”这个词,还让师父“争取过”。
这说明他确实需要自己。也说明他确实给了自己拒绝的权利。
偏殿的气氛此刻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壁灯里魔力水晶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远处廊柱后侍卫换岗时铠甲摩擦的轻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迪安抬起头,此刻牧沙皇、鸣德,缷桐的眼睛都落在他的身上。
鸣德的脑袋似在微微左右摆动,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不是在摇头,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小动作。
而牧沙皇的双眼,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如一片夜空,宁静深远,难以揣测。
迪安深吸一口气。
“愿为陛下效劳。”
他的声音在偏殿里响起,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刀刻在石板上。
鸣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连眼眶都微微放大了几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分明满是不可置信。他的虎尾猛地抬起,尾尖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又僵住了。
牧沙皇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浅,浅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确实存在。像是发自真心对这回答的满意。他点了点头,嘴巴开合,吐出一个简单的字节:
“好。”
然后他再次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目前没有。”
迪安的语气同样没有犹豫,像是在回答一个早就想好的问题:
“可以等未来再实现吗?”
牧沙皇的眉头微蹙了一瞬——那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道细微的皱褶确实在眉间闪了一下。但几乎在同时,那皱褶就展开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自然可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帝王特有的笃定:
“孤说话——从来是算数的。”
迪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什么,然后开口:
“所以,陛下叫我来,只是为了这事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如果只是这件事,大可让他人传个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连夜把自己叫来
“自然还有一事。”
牧沙皇说着,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半边下巴,又恢复到了那副慵懒的帝王模样。他的尾巴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触地:
“你还记得邺皇子吧?”
迪安稍做思考,脑海光速闪过那只身旁总跟着一只黑马的狮子。那张年轻的面孔,那双褐黑色的眼睛,那温和而沉稳的语气——不算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那就好。”
牧沙皇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
“孤认为,你虽年纪不如他,但论成熟可比他要更甚了。虽然我们皇室不会过于精研魔法,但至少还是要能熟练掌握二阶魔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