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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这一幕的阿达和暗影妖龙纷纷不由张开了嘴巴，久久没有合拢。
“恶魔……恶魔是什么……”
阿达咽了咽口水，尾巴下垂缠在脚边，眼里闪着光，那光芒里有恐惧，有好奇，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只感觉身体泛起寒意，然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感觉”，而是货真价实的冷。
直到雪花落在阿达的鼻尖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发现那不是错觉——天正飘着雪。不是那种轻柔的、缓缓坠落的雪，而是急促的、密密麻麻的雪，像是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个口子，把整个冬天的雪都倾倒在了这个盛夏的院子里。
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飘散在空气中。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那雪花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消融，留下一小摊冰凉的水渍。
一旁的暗影妖龙更是惊讶，它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幽紫色的竖瞳瞪得滚圆，漆黑的鳞片在雪光下泛着泠泠的光。它不敢相信，那只平日里傻乎乎、动不动就傻笑、还会把自己吃剩的肉骨头丢给它的红狼，居然是条龙。而且不是普通的龙——银色，四眼，弯曲的长角，能吐出让整个院子瞬间入冬的蓝色吐息。它的四肢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尾巴紧紧夹在腿间。龙是会互相食杀的，见面不论雄雌，先干一架再说——这是刻在龙骨子里的本能，或者是他那边龙的本能。
但它刚刚听到了波栗说的“恶魔”。它不确定对面和自己是不是同一种龙——不，肯定不是同一种龙！龙是怕冷的生物，没有哪个龙系异兽会擅长冰属性。龙喜欢火，喜欢岩浆，喜欢滚烫的硫磺气息，而不是这种刺骨的、能冻裂鳞片的严寒。它定了定神，转而问道：“076，那到底是什么？”
［目标个体自称“阿尔凯尤里——地狱的银辉之龙”。］
076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
［检索到目标为高级恶魔。千年前有过目击记录，受到召唤之后挣脱了束缚，失踪至今。］暗影妖龙还想再问什么，但它的目光被那道银色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头银龙猛地抬起头。动作很慢，像是刚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还没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覆盖着银色鳞片的脖子缓缓挺直，四只眼睛扫过整个院子——从波栗那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到趴在碎石堆里、被血染红的昼伏，到靠在残墙边、捂着腹部的迪尔，再到屋里那两双窥探的眼睛。
四只眼睛扫过屋里。鲜红的，苍蓝的，却都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神在看渺小的虫子。那眼神不屑一顾
然后，它重重地倒下了。巨大的银色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碎石和灰尘。它的身体开始急速缩小，银色的鳞片褪去收拢变回毛发，龙翼收拢、消失，犄角缩回，四只眼睛合拢、消失。又变回了迪亚。然后安静的躺在冰凉的碎石上，毛发凌乱，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身上，在他火红色的毛发上堆积
大门被猛地踢开。珞珈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大批人——巫医、侍从、侍卫，还有几个穿着帝国制式轻甲的士兵。他们之前根本进不去那两道魔法屏障，只能在外面干等。本以为鸣德冲破屏障的时候就能冲进去，但屏障消失之后又升了起来，把所有人挡在外面。他们就那样守着，听着里面的动静，听着那一声声轰鸣和碰撞，每一秒都像一年。
“快！检查伤亡！”
珞珈的声音吼得很大，熊掌一挥，后面的人立刻散开，朝倒在地上的几人围去。
“这里面，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压过了雪落的沙沙声。
巫医蹲在迪亚身边，手按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脉搏。片刻后，他抬起头，语速很快
“迪亚无创伤，呼吸平稳，只是乏力力竭！”
另一个巫医在检查迪尔。迪尔的腹部有一道贯穿伤，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是暗红的凝固的血块。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观察着迪尔的反应——迪尔没有反应，他在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迪尔重伤大出血，已得到控制，无生命危险！”
第三个巫医在昼伏身边。昼伏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那只白虎身下全是绽放的血，像一朵朵散落花瓣，身上的皮毛也被血液侵染，块结，但却没有任何伤口，巫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趴在他的胸口听了听心跳。
“昼伏无创伤，呼吸平稳，只是晕过去了。”
最后一个巫医走到波栗身边。他没有蹲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波栗的身体已经冻僵了，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双牛眼凝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双角断裂，断口处焦黑，身体被瞬间冷冻——那蓝色吐息的温度太低了，低到连血肉都来不及反应。
巫医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波栗……已确认死亡。”
珞珈站在原地，听着巫医们一个个汇报，熊掌紧紧攥着。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被翻起的土地、碎裂的石板、倒塌的墙壁、歪斜的大树，还有那被冰封了一角的厨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迪尔、昼伏身上，看了很久。
屋里，阿达终于跑了出来。他迈着那双细小的腿，跑过碎石堆，跑过断裂的石板，跑到珞珈面前。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有些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抓住了珞珈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嘴巴哆嗦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
“珞珈大哥……他们……”
珞珈低下头，看着这只小雪豹。他的熊掌抬起来，轻轻地、稳稳地落在阿达的脑袋上。
“没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们都没事。”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院子。到处是废墟，到处是碎石，到处是冻结的血迹和还没有融化的冰——但没有鸣德的身影。
珞珈的眉头皱了起来。直到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他才猛地发现——雪下大了。那不是几片零星的雪花，而是铺天盖地的雪，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面粉。他伸出手，接住一把雪，那雪在他掌心里化成水，冰凉刺骨。
“这雪……”
他喃喃道，望着天空，望着那些从不知何处飘来的雪花——夏天的雪。
阿达蹲在迪亚身边，两只爪子捧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暗影妖龙则凑到了昼伏身旁，好奇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它的鼻子在昼伏的胸口嗅了嗅，又在昼伏的手臂上嗅了嗅，甚至恨不得把鼻子埋进去
几人被抬回了各自的房间。珞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的灯光，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忙碌的人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飘散。
幸好，三人都平安无事。
他转过身，开始指挥剩下的人清理院子。
恙落城，皇宫。牧沙皇高坐于台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头，姿态依旧慵懒。缷桐立在身侧，双手垂在身后，驴耳自然下垂，遮住那双犀利的眼睛。殿下，一位侍卫半跪着，头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