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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两百二十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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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谁还能救你们?”

波栗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一栋被震松了地基的石塔,但很快稳住了。断裂的牛角根部轻微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破碎的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他的左手轻抬,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原本碎掉的那两层屏障,在他掌心的魔力牵引下,开始重新汇聚。碎裂的光粒从地面升起,从空气中凝聚,从废墟的缝隙里飘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召唤,纷纷朝着天空飞去。它们在院子上方重新拼接、交织、熔铸,一白一黄两道光辉再次亮起,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暗淡,边缘有些模糊,似乎不太稳定,但依旧坚固。

昼伏的眉骨皱得要拧成绳了。他的目光从那重新升起的屏障上收回来,落在波栗身上,又落在迪尔身上,又落在迪亚身上。鸣德不见了,但他被传送走了,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又要重新面对这敌人了。

小院坐北朝南。那棵被波栗的龙卷削去一半的大树挨着北边的墙,像一柄被折断的长矛,歪斜地倚在倒塌的院墙上。它将院子分为东西两边,东边的花圃已经被碾成泥浆,只剩下几个破碎的花盆和一地狼藉的枝叶;西边还勉强保持着原状,石桌翻倒了,椅子散了一地,珞珈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碎成瓷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番乱斗和动荡,让地面已经千疮百孔。石板碎裂,泥土翻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兽爪反复刨过。东南角地上,迪尔疼得龇牙咧嘴,眼睛眯着,眼角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血还在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他黑色的鳞片。

迪亚刚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看见那覆盖天空的屏障重新升起,一白一黄两道光辉在头顶缓缓流转。他猛地回头。

院子里没有了那道橘红色的身影——鸣德不见了。

迪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子——北边没有,西边没有,东边没有,厨房的门还开着,里面只有翻倒的水缸和一地的水渍——师父真的不见了。

波栗站在院子的西北角,正对着昼伏。他的眼里倒映着昼伏白色的身影。昼伏目睹了鸣德被某种诡异的传送魔法传走,那空间波动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残留,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在透过两道屏障剩下的阳光里微微扭曲。

昼伏的右脚掌后退了半步。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虎尾在身后绷直,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骇。他只感觉身上的皮毛倒立,像是每一根毛发都在发出警告——这个对手,比刚才更强了。

波栗没有过多的动作了。

他的左手猛地一挥。乱石自地面不断蔓延,朝着昼伏窜去。那些石头不是飞来的,而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被惊醒,贴着地面蜿蜒前进,速度快得惊人。昼伏连忙闪躲,白色身影在碎石间跳跃、翻转、腾挪,每一次落脚都踩在石头的缝隙里。先前波栗发动的碎星风暴已经清空了地上的乱立尖石,这让昼伏多了很多可以下脚的地方。没有被清空的是那些横七竖八的碎石和开裂的石板,还有几根歪斜的石柱。

波栗继续站在原地。他的手掌一翻,掌心朝下,提前预判了昼伏下一步的落脚点。那预判精准得不像话,像是在昼伏的脑子里装了一面镜子,能看见他每一个念头。

两块巨大的石板从左右两边同时升起!那石板足有铁门大小,厚达数寸,从地面拔地而起,带着破土的轰鸣。它们朝着昼伏合拢,如同巨大的捕兽夹,要将中间那个白色的身影拍扁。

昼伏咬紧牙关。他听到了石板闭合的风声,那声音沉闷而迅速,从左右两侧同时压来。他已经没有机会转向了,身后是尖石,身前是石板,左右是合拢的巨石。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招了。

“野虎破山——!”

他在空中就调整了呼吸,身体猛地蜷缩,然后猛然展开!金色的闪光从他身上迸发而出,纯粹的力量凝聚。他的右拳带着那金色的光芒,迎向正在合拢的石板。

“咔嚓——!”

石板闭合,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隔开了。那两只“捕兽夹”的獠牙没有咬合在一起,而是从中间裂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昼伏半跪在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右拳还在微微颤抖,指节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握得比之前更紧。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硝烟之外,站在记忆的深处,站在他还没来得及告别的地方。他想多看一眼,但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现实的嘈杂淹没了。

波栗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很短,轻得像是叹息,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是欣赏,是怜悯,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复杂?没有人知道。他再次抬起了手,但一阵破空声传来。

是一根冰矛,闪着寒光,从侧面飞来,直取波栗的脖颈。

波栗这次连看都不看了。他顺势抬起手,更长的石锋从掌心窜出,如同一条从地底钻出的巨蟒,正面迎上冰矛。“咔嚓”——石锋击碎了冰矛,冰晶四溅,在阳光下如同碎裂的星辰。但它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延伸,尖端分裂,如同啮合的獠牙,朝迪亚逼近。

迪亚只能连忙抱起地上的迪尔,往侧边闪去。他一只手搂着迪尔的腰,另一只手撑地借力,身体贴着地面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根交错的石锋。碎石的边缘划破了他手臂的皮肤,血珠渗出,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波栗——对面强的不像话

而昼伏没有任何犹豫。他清楚地明白,这种时候应该先杀谁。他的左手回到胸前,右手则早已就绪。

“欻——!”

是血肉被刺开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撕开一块绸布。

迪亚循声望去。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僵住了。

昼伏被石锋穿过了胸膛。那石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尖端带着猩红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昼伏的身体被那根石锋高高挑起,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从前后接连刺入昼伏的身体,一根从他的侧腹穿过,一根从他的肩膀穿出。它们如同紧咬的獠牙,贪婪地享受着猎物的嗜血感,一下一下,贯穿他的身躯。

昼伏的身体在石锋上微微晃动,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你怎么敢——!”

迪亚顾不得更多了。他将迪尔放在地上,动作快得近乎粗暴,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波栗冲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踩过的石板被蹬出裂纹,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耳朵紧紧贴在脑后。

波栗嘴角微微上翘。鲜红牛眼里,映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要偷袭的话,要记得保持安静!”

他的左手再度一挥,一排排尖锐的石锋接连从地面窜出,如同海上的波浪,一层接着一层,迎向迪亚。那石锋不是散乱的,而是有节奏的,每一根都比前一根更长、更尖、更致命。

穿过昼伏的尖石慢慢消散。它们化作光粒,飘散在空气中,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信使,终于可以休息了。

昼伏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落在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像一袋重物从高处坠落。他的身体砸在碎石堆里,扬起一片灰尘。

伤口得到了解放。鲜血从他身上的窟窿里涌出,如同刚抽出的花瓣,不断地绽放、扩散。那红色太过鲜艳,鲜艳得刺眼。殷红的血在他白色的毛发上蔓延,像是一幅正在完成的画。周边碎裂的乱石如刺,参差不齐,从地面刺出,将他的身体托起。始祖山脉赶在盛夏结束前,开出了第一朵巧粟花。

昼伏已经感知不到痛觉了,他只感觉轻飘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让他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后脑勺传来一股朦朦胧胧的质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温水在冲刷,又像是在云端漂浮。

身体忽然得到了放松——仅仅是,想睡觉。

看来死亡也没有那么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梦,但此刻他忽然希望自己会。梦里有他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吗?他们长什么样?会笑着迎接他吗?梦里有他在教堂的小弟们吗?他们还是那群围着他喊“老大”的小屁孩吗?梦里能遇到伽罗烈和他的父亲吗?他和父亲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团圆了吧。

眼皮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迪亚的方向。那抹火红色的身影还在往前冲,还在战斗,还在拼命。他的嘴角微微抬起,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重重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混蛋——!”

迪亚已经不侧边闪躲了。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压得很低,踩着尖石的侧面不断弹射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锋的夹缝里。那些石锋贴着他的身体划过,有的划破了他的衣角,有的切掉了几根毛发,但没有一根能真正伤到他。

他的手上,一根冰矛正在成形。比之前更长,更粗。矛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辉,那光芒冷冽而深邃,像是从极地冰川最深处取出的寒冰。

他猛地对着波栗丢出冰矛。

波栗手一抬,一堵石墙立起。那石墙厚达数尺,表面粗糙,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面从地底升起的盾牌。

下一秒,石墙破了。不是被刺穿。是被撞破。

那根冰矛不,不是冰矛,冰矛在飞行过程中不断生长,不是炸开,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就从小小的矛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那冰山还在不断地变大,不断地倾斜,撞破了石墙之后向前倾倒,冰与石相碰,发出“咯咯吱吱”的破碎声。石墙在冰山的挤压下碎裂、崩塌,碎石被冰晶包裹,嵌在冰山表面,像是琥珀里的昆虫。

迪亚已经跳上了冰山。他踩着冰面,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让冰面微微震颤。他自上而下,朝着波栗冲去。

“愚蠢!”

波栗不以为然。从空中跳下,途中没有借力点改变方向——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他认定迪亚已经失去了理智,那孩子虽然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该结束了!!”

他双手弯曲,一左一右摊开了手掌,掌心朝前。

“轰——!”

两根巨大的石柱从他的身旁生长窜出,交叉着冲向空中的迪亚。那石柱足有数人合抱之粗,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像两根从地狱伸出的獠牙,要将他钉死在半空中。

但迪亚的身体忽然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右腿弯曲收起,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偏移。他在空中旋转,那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支被编排了无数次的舞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石柱。石柱从他身侧飞过,那带起的风压吹得他毛发倒竖,但没有伤到他分毫。

然后他猛地抬起左脚,脚后跟处,冰层猛地扩散,在空气中凝结、成形,变成一把巨大的冰斧。那冰斧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带着愤怒对着波栗狠狠劈下,势要将眼前人劈开斩断!

这一下,出乎了波栗的意料。

他没想到迪亚能在空中转向,没想到他能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改变自己的运动轨迹。但他没有慌乱,也没有躲开。

他微微侧身,然后猛地窜起,朝着半空中的迪亚伸出右手。那动作快得像是早就计算好的,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他的五指张开,抓住了迪亚的脑袋,然后猛地转向,借力将迪亚狠狠砸进地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