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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昌,傍晚的江风驱散了一天的暑气。
滕王阁周边,三五成群的文人墨客聚在一处,对着新出的檄文,争论不休。
茶肆里,有人在说。
“你们莫要被那檄文骗了,那杨正,不过一个武秀才出身,凭什么坐天下?”
“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天命所归?他一个乱臣贼子,也敢自称什么护民军,可笑!”
酒馆里,有人在说:“他一个泥腿子,也配坐天下?我大清入主中原,那是天命所归!”
“康熙爷在位六十一年,百姓安居乐业,有什么不好?”
“杨正这个逆贼,想造反就造反,还扯什么百姓苦,我看他是自己想当皇帝!”
码头上,有人在说:“你们没听说吗?那杨正杀人不眨眼,打下武昌的时候,屠了半座城!”
说的人多了,听的人也就信了。
有人原本对檄文动了心,听多了这些话,便也摇了摇头,觉得那杨正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也有人听出了不对劲。
“你们看看这一段,‘满洲之所以愚弄华夏、欺凌华夏者,可谓无不用其极矣’!
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大清待百姓不薄,何曾欺凌过?”
一个穿着青衫的秀才,指着檄文上的句子,义愤填膺。
“你们看这一段,‘华夏自有华夏之制度,今满洲别造妖律,钳制我手足’。”
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书生拍着报纸,“这话说得何等痛快!我汉家衣冠,我汉家礼仪,如今还剩几分?剃发易服,那是辱我体肤;文字狱兴,那是锢我思想!”
对面一个年长的秀才冷笑:“黄口小儿,懂什么?大清一统天下,万民归心,你在这里妄议朝政,不怕掉脑袋吗?”
年轻书生梗着脖子:“掉脑袋也要说!杨大帅说得对,我等华夏人,岂能甘心做奴仆?”
年长秀才怒道:“放肆!杨正是逆贼,是乱臣,他的话你也敢信?”
“他是不是逆贼,百姓心里清楚!”
年轻书生也怒了,“他在荆楚打土豪分田地,穷人有饭吃,有地种,这叫逆贼?
他在武昌开仓放粮,救活多少饥民,这叫乱臣?
他要是逆贼,那那些贪官污吏,那些鱼肉百姓的狗官,又叫什么?”
两人越吵越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中,一个穿着寻常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倚着栏杆,听着这些议论。
他的打扮像是个寻常书生,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腰间别着一管竹笛,背上背着一个布囊,布囊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听着那年长秀才的话,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那年长秀才听见,转过头,皱眉道:“这位兄台,你笑什么?”
年轻人直起身,走前几步,淡淡道:“我笑你,连自家祖宗是谁都忘了,还在这儿替人说好话。”
秀才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
年轻人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份檄文,展开来,指着上面一段,念道:
“华夏自有华夏之制度,今满洲别造妖律,钳制我手足,束缚我心志,使华夏人不能脱其网罗,束手待毙。’,这话,你们觉得不对?”
年长秀才哼道:“当然不对,我大清律法,公正严明,何曾钳制过谁?”
年轻人点点头,又问:“那剃发易服呢?那也是公正严明?”
年长秀才语塞。
年轻人又道:“你们满口的‘我大清’,我倒想问一句,你们祖上,是大清的人,还是大明的人?”
这时一旁一位中年文人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想造反不成?”
年轻人笑了:“造反?
我不过问几句实话,怎么就造反了?
你们刚才不也说天命所归?
那天命是什么?
是老天爷定的?
还是谁拳头大谁就是天命?”
他指着檄文,又道,“这上头写的,‘凡有水旱之灾,饥馑之岁,彼则漠然不顾,坐视饿殍载道,流离荒野’,这是假的?
陕甘大旱一年,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朝廷的赈灾粮,到了吗?”
年长秀才这时涨红了脸:“那、那是贪官污吏......”
年轻人打断他:“贪官污吏是谁的人?
是谁纵容的?
康熙爷是千古一帝,那康熙爷晚年的时候,这些贪官污吏,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砍了他们的脑袋?”
年长秀才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又指着檄文,念道,“‘又纵贪官污吏,布满天下,剥民膏脂,欺辱妇女百姓’,这话,你们觉得假?”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悄悄点头,有人低声议论。
那中年举人恼羞成怒,指着年轻人:“你、你是什么人?敢在这儿妖言惑众!”
年轻人正是下山游历的张鸣铎,本是道士出身,偏爱读书论事,此番游历至南昌,正好赶上这场辩驳。
张鸣铎看着中年举人的样子,淡淡道:“我是谁不重要。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大清,我大清,可你们自己,是我大清的人吗?
你们头上,剃了吗?
你们身上,穿着这长衫,是我大清的衣裳吗?
你们读的书,是四书五经,是我大清的学问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几个人张口结舌。
他继续道:“我大清?
那是人家的清,不是你们的清。
人家把你们当奴才,你们还替人家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