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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就是他!
这个动作!
当年魏忠贤在司礼监批阅奏折时,就爱用指尖敲击桌案,节奏分毫不差!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他这个曾经在对方阴影下,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同僚!
强烈的震惊、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绝境中看到某种扭曲希望的悸动,交织在王承恩心头。
魏忠贤执掌东厂数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能借他之力……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加快脚步,绕了半圈,从另一条小径穿出,恰好迎面遇上了那位正低头缓缓行走的老僧。
两人在斑驳的竹影下,相距不过五步,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竹叶沙沙作响。
王承恩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死死盯着对方低垂的眼睑。
那张陌生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浑浊的眼睛,在抬起与他对视的一刹那,仿佛有极深处,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冰冷而了然的光。
“这位……大师,”
王承恩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镇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上位者的矜持,
“方才听大师论及江南风物,颇有些独到见解。不知大师在哪座禅院清修?法号如何称呼?”
魏忠贤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阿弥陀佛,贫僧不过一云游野僧,偶居寺中挂单,见识浅薄,让贵人见笑了。法号……早已忘却,不过尘世一朽木罢了。”
他的态度谦卑至极,与刚才侃侃而谈税银案时判若两人。
但王承恩却从那卑微的笑容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向前逼近半步,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九千岁……别来无恙?”
魏忠贤脸上的卑微笑容丝毫未变,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没听见这个石破天惊的称呼。
“贵人怕是认错人了。贫僧这副模样,怎敢与天上星宿相比?不过是……故纸堆里爬出来的,一点残魂,偶见天光,想寻个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他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王承恩腰间悬挂的、代表司礼监掌印身份的牙牌,然后又垂下眼帘,低声道:
“倒是贵人,印堂隐有晦色,似被琐事缠绕,心火郁结。这竹林清静,却也驱不散俗世烦忧。有些事,堵不如疏,有些人……看似已死,或还能为活人,略尽绵薄之力,换一方……安宁?”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再次合十,蹒跚着从王承恩身边走过,竹杖点地,发出笃笃的轻响,慢慢消失在竹林深处。
王承恩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又仿佛有火在烧。
对方没有承认,但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承认!
残魂……
遮风挡雨的屋檐……
为活人略尽绵薄之力……
换一方安宁……
这是在摊牌,也是在提条件!
他知道王之心的事!
他掌握着关键的证据和线索!
他甚至可能……真的有办法搞到钱!
魏忠贤……真的没死!
而且,找上门来了!
以一种他绝对无法忽视、无法拒绝的方式!
王承恩望着那消失的背影方向,竹林幽深,仿佛一张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