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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军营。
刘承武蹲在营房外的土墙根下,手里正用一块破布擦拭腰间的短刀。
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是三天前随斥候小队出边墙巡哨时,砍在一面皮盾上崩的。
来辽东整整一个月了。
他晒黑了许多,脸颊上被风打得起了细密的干皮,手掌上多了几处茧子和冻疮的裂口。
但那双眼睛比来时更沉了,不再是初出茅庐的火苗,倒像一块被冷水淬过一遍的铁。
还带着余温,但已不轻易发红。
现在他能把斥候报回来的地形敌情用条目分明的文字写清楚,便被把总赵大成看中,调到了斥候队里。
赵把总说了,
“承武这小子脑子活,能写能算,武功底子也好,跟着老边狗出去跑两趟,比在队里蹲着强。”
所谓老边狗,就是营里那些干了七八年甚至十来年的老斥候。
带刘承武的这人姓周,大名周虎臣,三十出头。
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梢斜拉到颧骨的刀疤,把左眼皮拉得有点下坠,看着凶,话却不多。
但话不多的周虎臣,今天却难得主动开了口。
“承武。”
周虎臣从营房里出来,一屁股坐到刘承武旁边的石墩上,也学着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荷包,慢腾腾地卷了根旱烟。
他手有点抖,不是怕,是老毛病,冬天冷狠了就这样。
“赵把总刚才说完,军饷这几个月攒一块儿发,说是上头总算拨了银子下来,前头欠的那几两个月,一并补齐。”
周虎臣把烟卷叼在嘴里,用火折子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刮散大半。
刘承武手里的擦刀动作没停,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好事。”
“好事?”
周虎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烟雾跟着喷出来,
“补是好事,就怕只补一半,剩下又给你拖着。再不然,银子发到手,成色差,用不出去。”
刘承武没接话。
他来一个月,已经见识过军中种种不靠谱。粮秣有时克扣,军衣发下来棉花都是陈的。
但这话不能乱说,他只是把刀反过来,继续擦另一面。
周虎臣瞅着他沉默的样子,没再多说军营糟心事,话锋忽然一转,放轻声音问:
“你老家还有亲人吧?这饷银发下来,是打算攒着,还是托人寄回去?”
刘承武擦刀的动作猛地停住。
亲人。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他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暖意。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小院。
先生苏子谦坐在石桌边,垂眸看书的侧影温和沉静。
沈七姐倚在廊柱上,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闹。
刘昭仪端着热粥从厨房探出头,轻声喊他进屋吃饭。
刘知文捧着书卷坐在窗边,低声诵读,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又安稳。
那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家,却是他漂泊数载,唯一能安身、能暖心的地方。
先生从不说养他、护他,却从不让他为衣食半分发愁,顿顿饱食,冬有暖衣,病有良药。
把他从孤苦无依的少年,养出了一身风骨与良善。
他来辽东从军,从不是为了这点饷银糊口,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边关历练出一身能耐,将来有能力,护住那个小院里的每一个人。
“有。”
刘承武回过神,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笃定,
“有家人在。”
“那就得了。”
周虎臣弹了弹烟灰,声音忽然低下去,少了平日的粗豪,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