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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五月。
京城的街头巷尾。
各种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了起来。
前门大街拐角处的茶摊上,几个穿着半旧直裰的闲汉正围坐在一起。
茶碗里的茶水已经续了三遍,话头却越说越热。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宫里那位王公公,这回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旁边一个胖汉子闻言一愣,摆了摆手:
“宫里姓王的太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的到底是哪位?”
“还能有谁?”
瘦脸汉子往左右扫了一眼,刻意放低语调,
“就是皇上跟前第一得宠的王承恩,司礼监秉笔大珰!如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他是圣上的心腹?”
另一个年轻闲汉顿时面露惊色:
“竟是他?那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谁敢轻易动他?”
“还能有谁,东林党那帮清流名士啊!”
瘦脸汉子冷哼一声,语气笃定,
“如今朝堂之上,东林一脉声势正盛,日日喊着清君侧、除阉党的口号,这回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王承恩!”
“听说参了他好几条大罪,说他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把去年几个敢上书直言的言官,全都给暗地里打压下去了。”
胖汉子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我瞧着王承恩不像是奸佞小人啊。前年京师被围,后金兵临城下,满城人心惶惶,听说就是这位王公公,亲自登上城楼督战守城,半点不贪生怕死,这般人物,怎会残害忠良?”
“你懂什么!”
瘦脸汉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深宫太监,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忠心耿耿,背地里把持权柄,谁能看透?再说了,东林君子向来刚正不阿,岂能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宦官?”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话在理。
一直默默喝茶、不曾插话的白发老者,这时缓缓放下手中茶碗,苍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慢悠悠开口:
“东林党?哼,罢了罢了。当年魏忠贤权倾朝野、祸乱朝堂之时,他们也是这般慷慨陈词。可如今魏阉倒台,东林上台,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也没见得好上几分。”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依老朽看,朝堂之上,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争来斗去,苦的终究是咱们百姓。”
这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低头喝茶,不敢再接茬。
茶摊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正慢慢喝着茶,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碗顿了顿。
刘知文。
他今年快十四岁,已经是顺天府的童生了。
府学的课业不重,今日休沐,本想去书铺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时文刻本,路过茶摊,便坐下来歇歇脚。
却不想听到了这些。
他放下茶碗,眉头皱起。
王承恩?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知道那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太监。
先生在镇妖司的时候,偶尔会提到宫里的动向,但从不细说。
至于东林党……他在府学里听那些同窗说起过,都是一副敬仰的口吻。
东林君子,天下脊梁。
可方才那个老头儿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狗咬狗?
他不喜欢这个说法。
阉党祸国,东林清流,这不是很分明的事情吗天启年间魏忠贤把持朝政,残害了多少忠良?杨涟、左光斗、袁化中……哪一个不是铮铮铁骨,死于阉党之手?
如今东林党人弹劾王承恩,那是为国除奸,怎么就成了狗咬狗?
他越想越觉得不快,茶也不喝了,丢下两文钱,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紫禁城文华殿内,一场激烈得近乎白刃战的廷议,刚刚拉开帷幕。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乌压压站了一片。领头上疏的是兵科都给事中钱元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