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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基地“广寒宫”建成三个月后，联邦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火星。
这颗红色星球，人类已经惦记了太久。末世前，无数探测器曾踏上这片土地，寻找生命的痕迹，寻找未来的希望。但那些探测器都是单程票，去了就不回。如今，联邦要做的，是把人送上去，然后让他们住下来。
“荧惑”前哨站的选址，经过了三个月的激烈争论。有人主张建在火星北极，因为那里有水冰；有人主张建在奥林帕斯火山顶，因为那里视野开阔；有人主张建在马拉内谷地，因为那里可能有远古河床。最终，钟毅拍板——赤道附近，相对平坦，阳光充足，温度适宜。不是最好的地方，是最合适的地方。
“最好的地方，要留给后来的人。”他说，“第一批，要稳。”
“荧惑”的规模，比“广寒宫”大了五倍。不是联邦贪心，而是火星比月球远太多。月球，三天就能到；火星，即便是最先进的飞船，也要三个月。三个月的航程，意味着不能频繁补给，必须自给自足。所以，“荧惑”必须有更大的生活区、更完善的生态循环系统、更强大的生产能力。
“荧惑”的设计方案，是由联邦最顶尖的建筑师、工程师、生态学家共同完成的。它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圆环，直径约五百米，缓缓旋转，产生人工重力。不是地球的重力，是火星的重力——三分之一g。足够让人保持健康，又不至于太重，影响工作效率。
“圆环的好处是，每一个点都有阳光。”总工程师在方案汇报中说，“无论它怎么转，总有一半在阳光下。我们有二十四小时日照，可以种菜，可以发电，可以取暖。”
“那另一半呢？”有人问。
“另一半在阴影里。那是睡眠区，黑暗，安静，适合休息。”
圆环的中心，是零重力区。那里是实验室，是工厂，是飞船码头。微重力环境，可以做一些地球上做不了的实验，生产一些地球上生产不了的材料。
“荧惑”的生态循环系统，比“广寒宫”先进了整整一代。它不仅仅能回收水和空气，还能将废物转化为肥料，肥料滋养植物，植物产生氧气，氧气被人呼吸，人产生废物。循环往复，几乎没有损耗。
“这是闭环。”生态学家说，“除了能量，一切都在内部循环。能量来自太阳，火星上没有云，阳光充足。只要太阳不灭，我们就能活下去。”
“那如果太阳灭了呢？”
“太阳不会灭。”
“荧惑”的建设，用了整整六个月。不是因为技术难，而是因为距离远。每一块构件，都要从地球运到火星，三个月的航程，不能有任何差错。联邦动用了十艘大型运输船，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的构件和物资运到位。
首批建设者，是一百二十名工程师和机器人。他们在火星上工作了四个月，顶着辐射、低温、沙尘暴，硬是把圆环拼了出来。当他们拧上最后一颗螺栓，打开生命维持系统，感觉到温暖的空气从通风口涌出时，所有人都哭了。
“终于有家了。”一个工程师蹲在地上，抱着头盔，泣不成声。
“荧惑”前哨站建成的那一天，钟毅站在希望之树的办公室里，通过全息投影，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圆环在红色的荒漠上缓缓旋转。阳光照在圆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颗明珠，镶嵌在红色的土地上。
“盖亚。”他在心中呼唤。
“吾在。”
“你觉得，火星像什么？”
盖亚沉默了一瞬。
“像一个孩子。刚刚出生，还没有长出皮肤，还没有血液，还没有呼吸。但有一天，它会变成一颗绿色的星球。那一天，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汝等在那里。”盖亚说，“汝等，就是它的皮肤，它的血液，它的呼吸。”
钟毅笑了。
“那我们就要对它好一点。”
“荧惑”建成后，首批科研团队入驻。一共五十人，来自二十多个学科——地质、生物、气象、物理、化学、医学、工程、天文学。他们的任务，不只是研究火星，更是改造火星。
“改造火星，不是一天的事，不是一年的事，甚至不是一百年的事。”首席科学家在入驻仪式上说，“但我们今天迈出的每一步，都是人类成为星际物种的第一步。”
“荧惑”开始了对火星局部环境的“地球化”改造实验。
第一个实验，是释放藻类。
那些藻类是联邦生物学家精心培育的，能够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它们耐寒、耐旱、耐辐射，能够从火星大气中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虽然量很小，但积少成多，百年之后，火星的大气含氧量可能会提升几个百分点。
第一批藻类被装在小型的无人机中，无人机飞到“荧惑”周围几公里的范围内，将藻类播撒在火星土壤上。土壤是红色的，富含氧化铁，不适合植物生长。但藻类不需要土壤，它们只需要阳光和水。水是“荧惑”从地下开采的，火星地下水储量丰富。
“看！”一个生物学家指着屏幕，声音颤抖。
那些藻类在红色的土壤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颜色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那是火星上第一抹不属于地球的绿色。
“它会死吗？”有人问。
“也许会。”生物学家说，“但它的孢子会活下来。等到环境变好，它们会再次发芽。这是生命，只要有希望，就会回来。”
第二个实验，是释放人工磁场。
火星没有全球性磁场，这是它无法留住大气的主要原因。太阳风会不断地剥离火星的大气，使其变得越来越薄。联邦科学家设计了一种人工磁场装置，原理是在火星与太阳之间放置一个巨大的电磁铁，产生一个磁力伞，偏转太阳风，保护火星大气。
“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难。”物理学家说，“电磁铁需要巨大的能量，相当于几十座核电站的发电量。我们暂时做不到。”
“那怎么办？”
“先从小范围做起。在‘荧惑’周围产生一个小型磁场，保护基地不受辐射伤害。然后，慢慢扩大。一百年后，也许能覆盖整个火星。”
“一百年？”
“一百年，在宇宙的尺度上，只是一瞬间。”
第三个实验，是释放在月球上成功培育的“超级苔藓”。这种苔藓可以在极端环境中生长，能够从火星土壤中吸收氧化铁，还原出氧气和铁。氧气进入大气，铁留在地下，形成铁矿石。苔藓死后，变成有机质，改良土壤。
“这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生态学家说，“但苔藓不着急。它们有的是时间。”
就在“荧惑”的前期工作顺利进行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工程队正在挖掘基地的地基。火星的地面是松软的，挖掘机轻轻一铲就能挖开很深。但当挖到十几米深时，钻头触到了硬物。不是岩石，因为岩石不会发出金属般的回响。
“停！”工头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