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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虚空低语’是‘肃清协议’的一部分。它是‘消毒剂’，专门处理那些还没长成、就已经开始发疯的文明。”
钟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在和一个具体的敌人战斗。他们是在和宇宙本身的规律战斗。如同逆水行舟，如同螳臂当车。
“盖亚。”
“吾在。”
“先驱文明，有没有试过遵守规则？不打开高维空间之门，不尝试超越，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太阳系里？”
“试过。但‘肃清者’的舰队还是在路上。因为在‘肃清协议’的逻辑中，不尝试超越的文明，只是另一种威胁——它们会无限消耗资源，无限产生熵增。最终，同样会破坏宇宙的平衡。”
“也就是说，无论人类怎么做，结局都一样？”
“在‘肃清协议’的逻辑中，是的。”
钟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我们就不按它的逻辑走。”
盖亚沉默了。
星海共同体的资料中，有一段关于“肃清协议”来源的猜测。不是来自某个文明，不是来自某个神只，而是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一场“选择”。在宇宙的极早期，有两种可能的方向——秩序与混沌。秩序意味着稳定、可预测、低熵。混沌意味着变化、不可预测、高熵。智慧文明,是混沌的产物。
“宇宙选择了秩序。”星灵写道，“因此，混沌必须被清除。这不是恶，这是……宇宙的意志。”
联邦的哲学家们围绕“宇宙是否有意志”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但辩论的结果，不影响事实——人类是混沌的产物，而宇宙要清除混沌。
“那我们就是宇宙的癌细胞。”一个哲学家说，“癌细胞不会因为被判了死刑就停止分裂。我们也不会因为被判了死刑就停止发展。”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分裂。生长。扩散。直到宇宙无法清除我们。”
钟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在那星光深处，“肃清者”的舰队正在驶来。而在那舰队背后，是宇宙本身的意志。人类，在与宇宙为敌。
“盖亚。”
“吾在。”
“如果我们赢了，会怎样？”
“如果赢了，人类将成为第一个打破‘肃清协议’的文明。也许，宇宙会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也许，混沌会成为新的秩序。”
“那如果我们输了呢？”
“那人类会成为历史。如同数万个已经消失的文明一样，没有痕迹，没有记忆，没有意义。”
钟毅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就不能输。”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但在那星光中，有一颗，是“肃清者”舰队的航迹灯。它还在远处，很远。但它在逼近。
联邦的天文学家们在一次常规巡天观测中，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在距离太阳系约三百光年处，有一片星空的亮度在缓慢变化。不是恒星的脉动，不是星云的旋转，而是……被遮挡了。
“有什么东西，在穿过那片区域。”天文学家说，“很大，很多。”
“它们什么时候会到？”钟毅问。
“如果它们的目标是太阳系，以目前的航速，大约……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一代人的时间。钟毅站在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暗的星。
“盖亚，一百二十年，我们能准备什么？”
“一切。汝等能准备的一切。”
“足够了。”
窗外，星光闪烁。在那星光中，死亡在逼近。但人类，还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