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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母亲，接到电话时正在上夜班。她听完，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出车间，站在星空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她的儿子，从小就梦想当宇航员。他实现了梦想，代价是再也回不了家。
有一个父亲，接到电话时正在阳台抽烟。他听完，烟掉了，手在发抖，但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他的女儿，是“开拓者号”上唯一的女性工程师。出发前，她对父亲说：“爸，等我回来，给你带一块柯伊伯带的石头。”
石头，永远不会到了。
消息在日出后传遍了全球。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悲痛，有人沉默。街头巷尾，到处是低声的议论和压抑的哭泣。但没有人指责联邦，没有人质问“为什么派他们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四十二个人是志愿者。他们知道风险，依然去了。
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答案。
而答案，已经得到了。
“盖亚”调用了失联区域附近一颗小型冰质天体上的自动观测站的数据。那颗天体距离“开拓者号”的失联坐标只有数万公里，它的传感器在失联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常。数据传回地球，被加密、解码、增强。结果是一段持续不到零点一秒的影像，极度模糊，充满噪点，如同被严重压缩的老旧照片。
但影像中，有一个形状。
不是雪花，不是噪点，不是仪器故障。那是一个轮廓，一个边缘，一个从虚空中浮现的、巨大而幽暗的存在。它的表面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线。它的边缘锋利如刀，切割着空间本身。它的体积无法估量，因为它只露出了一个角。
但仅仅一个角，就占据了整个画面。
“放大。”钟毅命令。
图像被放大，噪点被滤波，轮廓被增强。那个形状逐渐清晰——它是一艘舰船的一部分。不是人类的设计，不是星灵的，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它的线条冷酷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冗余的结构，只有纯粹的功能，纯粹的杀意。
“这是‘肃清者’的舰船。”盖亚的声音平静，却如同宣判。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
“它在那里多久了？”
“不知道。但它一直在。”
“为什么现在现身？”
“因为‘开拓者号’触发了它的警戒线。也许不是故意的，也许只是……它决定不再隐藏。”
钟毅看着那段零点一秒的影像，看着那个从黑暗中浮现的幽暗舰首。他想起了“开拓者号”的船长赵远山，那个皮肤粗糙、说话直来直去的老人。他想起他说过的话：“如果它们攻击，我们就演尸体。”
他们演了。但尸体，也没能留下。
“盖亚。”
“吾在。”
“那艘舰船，还在那里吗？”
“无法确认。它可能已经离开了，也可能还在。也许在木星轨道，也许在地球轨道，也许就在……月球背面。”
钟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亮了。阳光洒在希望之城的绿廊上，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他们不知道，在那阳光之外，有一个幽暗的舰首，曾经从虚空中浮现。
“方舟呢？”他问。
“已做好启航准备。”
“让他们走。现在。”
“现在？”
“现在。每一秒钟的等待，都可能多一艘‘开拓者号’。”
钟毅转过身，面对会议厅。
“我们失去了四十二个人。但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知道敌人已经来了。我们知道它们会攻击。我们知道它们不在乎我们是谁，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想要什么。它们只需要我们消失。”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所以，我们也要让它们消失。”
会议厅里，掌声雷动。
窗外，阳光依然灿烂。但那阳光，照不亮深空中的黑暗。在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巨大，沉默，且致命。
人类，必须举起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