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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总比闭着眼强。”
“死神之镰”的发现，在联邦高层中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不是公开的恐慌，是暗地里的、无法抑制的焦虑。军官们开始失眠，科学家们开始做噩梦，政治家们开始在会议上争吵——不是吵政策，是吵“我们还能活多久”。
钟毅没有失眠。他躺在希望之树办公室的行军床上，闭着眼，但脑子一刻也没有停。他在想那个镰刀舰首，在想它的皮肤，在想它呼吸的方式。它在等待。等待人类犯错。等待人类恐惧。等待人类自毁。
“但我们不会。”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窗外的星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如同那个舰首的纹路，如同死神的指纹。
消息被严格保密。公众只知道“开拓者号”失联，四十二名船员牺牲，不知道有一个幽灵般的舰首，正悬浮在太阳系的某个角落。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恐惧蔓延。
“如果人们知道有东西在看着他们，他们会疯。”桂美说。
“他们不会疯。”钟毅回答，“他们会愤怒。愤怒的人，会犯错。”
“那我们就不犯错。”
方舟的启航准备进入了最后阶段。五艘“方舟”级母舰静静地悬浮在“诺亚”船坞中，引擎预热完毕，导航坐标输入完成，十万名成员全部登舰。只等钟毅一声令下，它们就会驶向深空，驶向未知，驶向也许永远不会到达的新家园。
老陈站在“方舟一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屏幕上的那个镰刀舰首。他的眼睛浑浊，手在发抖，但声音稳定：“它在那里多久了？”
“不知道。”雷峰站在他身边，“也许很久了。”
“它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走。”
“那我们走了，它会追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老陈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走。”
“不行。”雷峰摇头，“钟毅说，必须走。火种不能灭。”
“火种灭了，还能再点。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雷峰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镰刀舰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自己的无力，愤怒敌人的冷漠，愤怒宇宙的不公。
但他的愤怒，无处宣泄。
“死神之镰”的影像，被送到了星灵手中。他们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我们认识它。”灵光在通讯中说，“它曾经出现在开普勒-442的外围，在我们的‘守望者之墓’被激活时。我们派出了最先进的侦察舰，试图追踪它。结果，和你们的‘开拓者号’一样——消失了。”
“那你们知道怎么对付它吗？”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它不会主动攻击，除非被触发。所以，不要触发它。”
“怎么算触发？”
“任何超光速活动，任何空间折叠实验，任何试图接触高维度的行为。只要人类不越过那条线，它就不会动手。”
“那‘开拓者号’的跃迁测试，就是越线？”
“是。”
钟毅挂断通讯，站在窗前，看着星空。那颗最亮的星，是木星。木星轨道上，有联邦的舰队、基地、雷达阵列。在那片星空中，也许正悬浮着那个镰刀舰首，就在“守护者”舰队的头顶。
“盖亚。”
“吾在。”
“你能探测到它吗？”
“不能。它在常规空间之外，吾的感知无法触及。”
“那如果它浮现呢？”
“如果它浮现，就是攻击之时。”
钟毅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那就等它浮现。”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在那星光中，有一个幽灵，正在呼吸。
人类，必须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