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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分钟,过了墙子河,便到了荣业街。
不过一河之隔,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同样是冬至,气温都是零下十五度的样子,这边儿却似乎凭空低了好几度。
两盏破旧的红灯笼,挂在一扇低矮的门前,里头隐约传来一阵让人脸红的动静。
一个石灰圈外,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闲人,里头有两人在摔跤,跤手光着膀子,粗砺的皮肤冻得发青,尤自在龇牙咧嘴地角力。
不远处是两个说相声的,牙齿有些磕巴,“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蒸蒸鹿尾儿……”
荣业街的路口,是一间命馆。
这间命馆,袁凡还有印象。
他初至津门,到三不管来观摩同行的手艺,就是在这儿,见识了什么叫“心诚则灵”。
那位同行,深得法外狂徒张三老师的精髓,叫什么玄机道人来着。
嗯?
袁凡目光闪动,里头似乎有人提及他的名字。
“这位道长,您认得一位叫袁凡的先生么?”
“袁凡先生,我应该认得他么,嗯,应该认得他么?”
“袁先生也是算命的,是你们的同行……”
“小子,你知道这儿为嘛叫三不管么?”
“不知道啊!”
“佛祖说的,“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佛祖都三不管了,你问我问得着么,嗯,问得着么?”
“……”
不多时,一个半大小子从命馆出来,神情有些沮丧。
看他那模样,应该是一路问过来的,沿路的命馆他怕是问遍了。
这小子揉了揉鼻子,他那鼻子有些发红,突然,他眼睛一亮,一股羊肉汤的香味儿,顺着风儿钻进了鼻孔。
他抬头一望,前头是一个羊肉汤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外头坐了几个马扎,生意还不赖。
“咕噜噜!”
这小子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过去问道,“羊肉汤怎么卖?”
摊主见他过来,汤勺故意在锅里多搅和了几下,让香味儿更浓一些,“素的两个铜子儿,荤的五个铜子儿!”
这小子摸了摸口袋,眼睛在两个汤锅里扫了一圈儿,素汤就是菜汤,里头大多就是白菜萝卜,上头漂了一层油花。
荤的能有一些羊杂碎,还能给两片羊肉,再加上一勺油炸辣子。
这小子犹豫一阵,吞了一口唾沫,“来碗荤的!”
摊主的汤勺飞起,“好咧!”
这小子紧紧地盯着汤勺,生怕摊主给他漏放了羊肉。
“饭桶!”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小子一个哆嗦,转头一看,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袁先生?”
“果然是你小子!”袁凡哈哈一笑,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他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半年多不见,饭桶倒是长高了一点,不过还是瘦,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军服,空荡荡的,像是田间地头的稻草人。
“这位先生,羊肉汤好了!”摊主有些怯怯地招呼道。
袁凡这穿着打扮,相貌气质,往这儿一戳,那就是草鸡窝里进了一凤凰,由不得他不肝儿颤。
袁凡瞟了一眼,努努嘴道,“你先吃,身子暖和了再跟我走!”
两分钟后,饭桶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干饭,他是专业的。
袁凡带着饭桶,两人溜溜哒哒地往英租界而去。
这点路不用叫车,袁凡下山的时候,六十里山路,饭桶都没当回事儿。
走了一段,饭桶掏出一封信,“袁先生,这是旅座给您的信。”
不错,招安了,都会说“您”了。
孙美瑶在下山不久,就将饭桶收为了通讯兵,在眼巴前听使唤,多少也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