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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沈砚明复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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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石头忽然压低声音,“我昨儿给南宫西角门的侍卫送热水,听见他们说,金濂大人的管家被抓了,从家里搜出好多药材,都是太医院的官药,上面还有您当年的批条呢——不过那字迹,看着跟您平时写的不一样。”

沈砚明握着薄荷的手猛地收紧。他就知道,正统十四年那几笔糊涂账绝非偶然。当年他察觉药材出入不对,正想核查,就被以“贪墨”罪名打入南宫,想来是有人怕他查出更深的猫腻。

“那些批条上的‘明’字,是不是左边的‘日’和右边的‘月’连在一起了?”沈砚明追问。

小石头点头:“是啊!侍卫们还说,李御史拿着批条比对您当年的医案,说笔画都对不上,定是有人仿冒的。”

他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闷郁散了大半。原来周自横说的“破绽”,竟被小石头无意中证实了。他走到墙角,再次挪开地砖,从木匣里抽出张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的药材流向图——正统十四年冬天,有批黄连被领走后,并未送往任何官署,反而出现在通州的一家私人药铺,而那药铺的东家,正是金濂管家的内弟。

“小石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沈砚明把图折成小块,“你给周先生送药时,把这个交给他,让他务必转交李御史。”

孩子攥着那张纸,用力点头:“大人放心,我藏在药篓子的夹层里,保准没人发现。”

雪停时,天边泛出点鱼肚白。沈砚明站在窗前,望着南宫墙外的树梢,枝头挂着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露出点深褐色的枝桠,像在寒冬里倔强地伸着。他想起正统年间老院判说的话:“药材有药性,人心有底线,只要守住底线,再冷的天,也能熬出春芽来。”

墙角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晃,虽只剩干枯的茎叶,却仿佛还带着清冽的香。沈砚明知道,景元元年的春天或许还远,但只要手里的证据是真的,身边的人心是暖的,就总有熬到冰雪消融的那天。

小石头揣着图悄悄溜出南宫时,怀里的麦芽糖已被体温焐软,甜香混着薄荷的清苦,在雪地里漫开,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南宫的寒,一头系着墙外的暖。

小石头揣着那张药材流向图,像揣着团火,贴着宫墙根往周自横的药铺挪。雪化了些,青砖地上滑溜溜的,他好几次差点摔着,都死死攥着怀里的药篓子——图就藏在最底层的药渣袋里,上面盖着层刚收的干艾草。

到了药铺后门,周自横的学徒早等在那儿,见他来,忙拉着往灶房钻。“先生在前堂应付官差呢,让我先接东西。”学徒把他按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递过碗热姜汤,“快暖暖,你这小脸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小石头咕咚咕咚喝着汤,把药篓子塞过去:“夹层里有东西,给李御史的。”

学徒刚摸到那硬硬的纸角,前堂忽然传来周自横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李大人说笑了,沈院判在南宫待了这些年,怕是连药碾子都认不清了,哪还能记得什么药材流向?”

小石头心里一紧,扒着门缝往外看。李御史正坐在堂中,手里转着茶盏:“周先生是老江湖了,该知道‘纸包不住火’。昨儿从金濂管家府里搜出的账册,有几笔进项,恰好能对上正统十四年太医院的亏空。”

周自横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子噼啪跳:“哦?那倒要请大人明示,是哪几笔?”

“比如那年冬天的黄连。”李御史放下茶盏,声音陡然沉了,“账册上写着‘送南宫用’,可沈院判的贴身小厮说,他从未收到过。倒是通州那家‘回春堂’,那年冬天突然进了一大批黄连,价钱压得极低,把周边药铺的生意都抢了去——那回春堂的东家,是金濂管家的内弟,对吧?”

周自横笑了笑:“大人查得这般清楚,还问我做什么?”他往内堂喊了声,“把去年收的陈艾拿来,给李大人带回去熏屋子。”

学徒趁机把图塞给内堂出来的伙计,小石头瞅着那伙计捧着艾捆,跟在李御史身后出了门,才松了口气。学徒拍他后背:“放心吧,李大人的人在街角等着呢,错不了。”

小石头这才想起怀里的麦芽糖,掏出来时已经软成了坨,他分给学徒一半,两人对着啃,甜得眯起了眼。“沈大人说,等他出去了,教我认药草呢。”小石头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

“会的。”学徒望着窗外,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你看这天,都开始化雪了,春天还远吗?”

南宫里,沈砚明正对着墙根发呆。墙角的薄荷丛下,不知何时冒出了点新绿,是去年散落的种子发了芽,顶着层薄雪,怯生生地探着头。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扫去雪粒,那嫩芽颤了颤,竟挺得更直了些。

“这就想冒头了?”他低声笑,眼里的光比雪光还亮,“再等等,等天暖些,给你挪个好地方,让你长得比谁都旺。”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看守换班。新过来的侍卫是张生面孔,见他蹲在那儿,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沈大人,我家婆娘说,您当年给她治过奶疮,这点东西,您别嫌弃。”

沈砚明打开一看,是几块蒸糕,还带着热气,上面撒着层芝麻。他抬头看那侍卫,认得是前几年在御林军当差的,姓赵,当年他媳妇病得厉害,是他偷偷出南宫给瞧的病。

“你……”沈砚明喉咙有点堵。

赵侍卫挠挠头:“我这月轮值看守南宫,往后我换班时,让婆娘多做些,给您送过来。”他压低声音,“李大人刚才让人传话,说您的案子,有望了。”

蒸糕的甜香混着墙根的泥土气,漫进鼻腔里。沈砚明咬了口蒸糕,软糯的米香里,竟尝出了点春天的味道。他望着那株小绿芽,忽然觉得,正统十四年的那场雪,好像真的要化了。

傍晚时,周自横托人捎来封信,就三个字:“风要来了。”沈砚明把信纸凑到灯前,看了又看,直到字迹被热气熏得发了皱,才小心叠好,塞进薄荷丛下的土里——那里,藏着他这几年记的方子,有治风寒的,有调理脾胃的,还有几页,是给小石头写的认药笔记。

夜风吹过,带着点湿润的暖意,墙头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像在为谁鼓掌。沈砚明知道,不用等太久了。等雪化透了,等那薄荷芽长开了,他就能走出这南宫,回到他的药房,拿起他的药碾子,把那些糊涂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而那些藏在雪底下的种子,不管埋得多深,只要挨过了寒冬,总有破土而出的那天。就像他自己,就像这快要亮起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