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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黑衣刺客接连倒下,或被刺穿心口,或遭斩断咽喉。
赵怀安胸中怒火翻腾。
他素来自负天资卓绝,自拜入南宫山门下,更被视作武道奇才,未及而立已臻大宗师后期之境,江湖行走,快意恩仇。
可自从周国那位赢宴现身,一切天翻地覆——师门遭劫,同窗尽殁,血海深仇未雪,今日向兄长借调的两千精兵,竟又在龙门客栈陷入重围。
被赢宴如戏猴般摆弄于股掌之间,他只觉得肝胆欲裂。
多年恪守的江湖道义,此刻寸寸崩碎。
心底那簇压抑已久的火苗骤然腾起,化作焚天烈焰。
他抬头望向客栈三楼凭栏含笑的金镶玉,眼中杀意如冰。
足尖一点,身形骤起。
赵怀安如孤鹤掠空,直扑三楼。
金镶玉面色倏变,闪身退入内室。
周围江湖人见状纷纷抢上阻拦,可赵怀安素有“指玄之下无敌手”
之名,剑光过处,六名先天境武者尚未拔刀便已喉间绽血,接连坠地。
他破窗而入,袍袖翻飞间剑势不绝,又有十余人接连毙命,连堂中小厮亦未能幸免。
转瞬踏至三楼梯口,却见金镶玉早已自廊外纵身跃下,翩然落至客栈门前。
她一把推开客栈正门,身影没入门外昏黄风沙之中。
赵怀安双目赤红——门外随他而来的兵卒刺客已死伤殆尽,今夜种种屈辱皆因这女子而起。
先斩金镶玉,再寻赢宴,此念已成执魔。
他一脚踹碎木窗,凌空追出。
夜风卷起衣袂,轻功催至极致,如一道疾电划破沉黯沙幕。
金镶玉策马狂奔,早已将那片黄沙地甩在身后。
可赵怀安的身法更快。
他怒意翻涌,手中长剑凌空一振,掌心内力猛然吐出,重重拍在剑柄之上。
剑身顿时嗡鸣不止,被他以真气催动,化作一道银芒直刺马背上的金镶玉。
月光照在剑锋上,寒意森森,杀机凌厉。
马背上的金镶玉脊背一凉,死亡的威胁已扑至身后。
赵怀安素有“指玄之下无敌手”
之名,以气御剑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情急之下,金镶玉双足一点马鞍,翻身疾跃而起——
然而那柄银剑竟随赵怀安袖风一转,剑尖抬起,如影随形般再度追袭而来。
金镶玉心头一沉,寒意窜上四肢。
就在这瞬息之间,右侧的黑暗里蓦地掠来一道黑红交织的剑影,贴着她的衣角疾飞而过,正迎上那抹银光。
铿然巨响!
两剑相撞,赵怀安那柄寒光熠熠的长剑竟应声断裂,两截残刃坠入沙中。
赵怀安猛然止步,飞扬的沙尘在他脚边腾起。
金镶玉落在沙地上,心跳如擂鼓,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惊魂未定,转头望向右侧——
只见赢宴一袭墨色锦衣,端坐于黑马之上,面色如冰,仿佛自夜色中凝出的杀神。
他并未看金镶玉,目光如钉,死死锁住五十步外的赵怀安。
随即抬手凌空一摄,那柄黑红色的幽冥剑发出一声低啸,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中。
剑锋被他稳稳握入掌中。
赵怀安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远处,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以气御剑……这分明是宗师之上才有的手段!可即便是宗师,也仅能催剑离手,断无凌空收回之理——若要收放自如,非指玄境不可为!你、你究竟如何办到?”
“这便不劳赵大侠费心了。”
赢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细针般刺人,“你素来自诩名门正道,方才对一名女子步步紧逼,传扬出去,恐怕有损清誉罢?”
“弱女子?”
赵怀安怒极反笑,指向赢宴身后,“你说龙门客栈的金镶玉是弱女子?若非她今夜设局,我赵怀安何至于一败涂地!”
“败了便是败了,何必归咎外物。”
赢宴轻轻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倦怠,“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愚不可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阵阵惨呼。
赵怀安带来的黑衣刺客已被江湖豪客们杀得七零八落,残存者且战且退,渐渐聚拢到他身侧。
原本千余人的队伍,此刻竟已不足百人。
赵怀安反手探向背后,铮然抽出另一柄长剑。”众兄弟听令!”
他双目赤红,剑尖直指赢宴,“诛杀此獠,方有生路!”
正要催动内力,耳畔却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如暴雨叩击大地,由远及近。
只见赢宴身后涌出黑压压的人潮,清一色靛蓝飞鱼服,手中绣春刀映着火光,森然如林。
三千锦衣卫如潮水般合围而来,肃杀之气令残存的刺客们面如死灰。
赢宴策马缓行,直至金镶玉身侧才勒住缰绳。
他垂眸看向她——青丝因先前的缠斗略显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朝她伸出左手。
“上马。”
金镶玉仰头望着他,指尖微微发颤。
自那夜之后,她的心便再未安宁过。
这一整日,她都在暗中筹谋,与赢宴里应外合,要将赵怀安引入死局。
她本不求他能知晓,更不敢奢望半分认可。
可此刻,他朝她伸出手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仿佛拨开了所有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