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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周国中军大营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帐幕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江玉燕独自坐在镜前,手指缓缓抚过自己已然明显隆起的小腹。
五个月的身孕,本该是显怀之时,她却用数层坚韧的白绫,死死缠裹住腰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紧勒的痛楚。
镜中映出的脸,苍白而美丽,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幽暗与恨意。
她不允许这秘密泄露分毫,即便是腹中这块日益成长的骨血,此刻也仿佛是她屈辱与仇恨的烙印,时刻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外面的欢腾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逐渐冷却的玉雕,唯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始终未曾熄灭。
那日赢宴对她所做之事,江玉燕始终耿耿于怀。
她试遍了所有法子,想将体内残留的痕迹驱尽。
整整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运功,终究未能全然逼出。
自那以后,她便有意避开与赢宴的正面交锋。
江玉燕心里明镜似的——太子对赢宴宠信有加,而赢宴待太子亦是忠心不二。
待到太子登基为帝,赢宴更是竭心辅佐,从未流露半分异心。
这般情形之下,江玉燕竟寻不到由头再对他出手。
帐外忽有侍卫禀报之声传来。
江玉燕自宽大的床榻间缓缓起身,慵懒身段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她随手拢过一件绯红披风,声音淡然而倦:
“进。”
一名女侍卫疾步踏入,俯身跪地:
“禀江帅,前线捷报。
西部大营主帅兼锦衣卫指挥使赢宴,奉陛下与太后之命前往蒙古迎亲,途中……顺道灭了西夏。”
江玉燕含在唇间的茶汤蓦地呛出。
“你说什么?”
“战报确是如此书写,称迎亲途中,顺手将西夏国灭了。”
“顺手?”
江玉燕指尖扣紧杯沿,“西夏十五万大军,他说灭便灭了?”
“战报加盖数枚玺印,应当无误。”
江玉燕一把夺过绢纸,目光疾扫。
片刻寂静后,她轻轻吸了口气。
“他竟有这等能耐?”
“据探,西夏皇族已尽数伏诛。
黑山一带七万降卒,雨指挥使……未留一个活口。”
江玉燕眼底倏然掠过一丝亮光。
她唇角弯起,笑意渐深。
“比我还狠……好,好得很。
周国疆土又拓一方,退下吧。”
“是。”
帐中独余她一人。
江玉燕踱步于绒毯之上,心潮暗涌。
这人究竟是何等角色?
时而令人恨不能噬其骨血,时而又教人从心底生出几分叹服。
恍惚间,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腰间束带。
那根始终紧紧勒缚腹部的白绸,被一寸寸松开。
“罢了,勒得太紧……若伤了你,将来那煞星寻我算账,我可招架不住。”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竟掺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
北境辽国,白云山巅。
雾霭流绕,恍若仙居。
半山清寂处,两名白衣女子正并肩执剑,剑光如练,划开满山朦胧。
白云之巅,云雾缭绕。
“师姐,我们何时才能下山看看?”
少女声音清越,带着掩不住的向往,“我总梦见山下的灯火。”
绾绾立在崖边,衣袂随风轻扬。
她望向远处层叠的峰峦,轻声应道:“师父尚在闭关。
待他出关,我们一同去求他吧。”
话音未落,山壁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巨石移开,一道身影凌空而下。
那人白发如雪,面容却似少年,足尖轻点虚空,如履平地。
惊鸟四散,他却已飘然落在山腰。
两名少女即刻俯身行礼。
“方才静修时,我窥见天机。”
孤独求败目光深远,袖袍在风中微动,“人间将有大劫。
你们下山去吧,寻一份机缘,也为苍生尽一分力。”
“是。”
“绾绾,你已至天象后期;妃暄,你也初入天象。
此行需彼此扶持,勿要招惹各派隐世之人。
至于天机阁……”
他顿了顿,“不必回去了,那里早已不是从前模样。”
二人垂首应下。
孤独求败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起。
剑气无形萦绕周身,衣发飞扬。
“待我了却一桩旧事,自会下山。”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达摩的黄金佛法,六指琴魔的天魔琴……还有南越那位女子。
二十年前,我三招败于她手。”
语毕,人影已没入云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