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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他说。
话音落下,他率先盘膝坐在地上。粗糙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一个接一个的人坐了下来。
中年修士坐下了。白髮老者坐下了。刚入门的少年也坐下了。
他们坐满了偏厅外的院子,坐满了走廊,一直坐到门槛前。
几十个人,上百个人,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一个人站著。
他们不说话,只用一双双眼睛看著南宫安歌。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朴素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赵铁柱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很清晰:“公子,我们不是来求你答应的。我们是来告诉你的——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们都留在这里。
你不肯接受,我们就坐到天黑,坐到明天,后天,一直坐到城破。”
南宫安歌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看著那片盘坐的人海,看著那些坚定的、毫无退缩的眼神。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偏厅里,玉霄真人一直闭著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看著院子里盘坐如山的眾人,看著微微颤抖的南宫安歌,苍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惯了生死,看淡了兴衰,可此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夫……”他的声音有些涩,“也算是活够了。”
他站起身,灰袍振落积尘,走向门外。经过灵犀身边时,他顿了顿。
“老夫也算一个。当年天道本就该收了老夫的修为……留著,也许就是为了今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灵犀望著他,银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向南宫安歌。
玉霄真人走到院中,寻了一处空位,缓缓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灰白的鬚髮在微风中飞扬。
他没有再说“布阵”二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坐下的那一刻,已经给出了答案。
门再次被推开。
叶流云走了进来。
他腰间长剑未解,显然是刚从城头值守归来。
他的脸色有几分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水。
他身后,陆抑非跟著走了进来。老人的灰袍上满是褶皱,鬢角的白髮在烛光下格外刺眼,但他的手很稳,稳稳地按在剑柄上。
两人走进偏厅,看见盘膝而坐满院的人群,看见跪在地上、肩头微颤的南宫安歌,沉默了一瞬。
叶流云走到南宫安歌面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安歌。”他的声音很轻,“还记得狮子峰吗”
南宫安歌抬起头,看著这位亦师亦友的故人。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一日,我燃魂赴死,你为救我差点死了。”
叶流云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为他人死,为潭州城死,为南楚国死。別人也可以!守护不是你一人的事!”
南宫安歌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著牙,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老师……”
“我不是你的老师。”
叶流云轻轻摇了摇头,“陆师兄才是。但我看著你从武院一步步走到今天,看著你从一个小地境的少年,长成立道境的强者。”
他伸出手,拍了拍南宫安歌的肩膀,“你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人。今天,也不要辜负他们。”
陆抑非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泪水眼眶泛红,但他咬著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走到南宫安歌面前,伸出手,像当年在武院时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安歌。”他的声音有些抖,“你是我的学生。我教过你剑法,教过你做人,教过你什么是守护。”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今天,我要教你最后一课。”
南宫安歌抬起头,看著陆抑非。
“接受。”
陆抑非说,“接受別人的善意,接受別人的牺牲,接受你背负不起却又必须背负的东西。
这就是守护者的宿命。”
南宫安歌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两行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想回到从前,回到当年在武院时一样,像那个初入修行之路的少年一样。
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玉霄真人站了起来。老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神很亮。
“安歌。”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要,就是辜负了他们。你忍心吗”
南宫安歌没有说话。他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灵犀悬在半空,看著这一幕,银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它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只是默默地將“百川归海”的阵法纹路刻在了地面上。
幽蓝色的阵纹在地面上亮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整个偏厅的地面。
叶流云和陆抑非也在角落里坐了下来,闭上眼,等待著。
南宫安歌看著他们,泪水无声地流著。
然后,他的膝盖缓缓弯曲。
青衫落地。
他跪了下来。
他跪在门槛內,跪在那些为他而来的人面前。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
“我求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要这样。”
没人回答!没人起身!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著,闭著眼,像一尊尊石像。
夜幕降临!
更漏在角落里滴答作响。
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著心口。
所有人都在等——
等南宫安歌说“好”!
南宫安歌还跪著。
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一直看著地面,看著那些幽蓝的阵纹,看著阵纹里流动的光。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说:接受吧。
你不接受,城必然会破。
另一个说:不能接受。
那些灵力是他们的根基。
你用了,城守住了,然后呢
你每一次运转灵力都会想起他们的脸。道心会裂。会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碎掉。
时间在挣扎中变得漫长,一点一点地磨过去。
偏厅里只有更漏的声音,只有阵纹流转的微弱嗡鸣,只有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
夜深了!
还要继续等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