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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父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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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城。

那墨黑色的云层已经低得仿佛伸手可触,沉甸甸地悬在头顶,將日光吞噬殆尽。

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微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渗下来。

风停了。呼吸仿佛也停了。

一道身影从天穹深处走来。黑袍猎猎,长发如墨,面容冷峻。

他就那么悬在潭州城上空,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像一尊俯瞰人间的神祇。

南宫安歌抬起头。

瞳孔骤然收缩,琸云剑从他手中滑落,“鐺”的一声砸在冰面上。

他的双腿在发软,嘴唇在颤抖,眼眶在一瞬间泛红。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稜角分明的下頜,微微上挑的眉梢。

十年了,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高台上,庄梦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也认出来了。

不是那张脸,也不是那道声音——

是那道威压,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那具身体里真正的灵魂。

殿主。

殿主来了!

她的膝盖弯曲了下去,无声地跪在高台上。不是因为敬仰,而是骨子里的畏惧。

她身边的修士们面面相覷,有人跟著跪下,有人还在犹豫。

他们不知道庄梦蝶跪的是谁。

雪千寻站在人群边缘,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看著那道黑袍身影,嘴唇紧紧抿著,脸上没有血色——

庄梦蝶跪著的膝盖从未为任何人弯曲——除了殿主。

她只知道,义父一直在闭关,日常事务都由传令老者代为传达。

可他为何换了一副模样

她的眉头拧成了结。

就在这时,一声晴天霹雳在她耳中炸开——

黑袍人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南宫安歌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安歌,不认识父亲了”

那声音,低沉,温和。

南宫安歌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滯。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想衝上去,又怕衝上去——

怕那只是一个幻影,一碰就碎。

“……父亲”

那个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带著颤抖,带著十年的思念和不敢置信。

“不可能……我父亲……死了。仙门山峡谷……不!是在紫云峰……”

他的声音在颤抖,语无伦次。

他见过这张脸死去。

几年前,紫云峰。

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与紫云宗五老大战,最后自爆。

他亲眼看著那具身体四分五裂。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他以为父亲真的死了。崩溃数月之后,他把那个疑问埋进心底,告诉自己:父亲已死。

现在,那张脸就在眼前。

“障眼法。”黑袍人淡淡地说,“我若不死,你怎么长大”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三岁那年,骑在我肩上看灯会。你说『父亲,龙会飞吗』

我说『会,等你长大了,父亲带你去骑龙』。

你五岁那年,我教你握剑。你的手太小,握不住剑柄,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哭了一下午,第二天你就把那把剑拿起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安歌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他记得那个灯会。满天花灯,他高高地骑在父亲肩上,伸手去够那些光。

他问:“父亲,龙会飞吗”

父亲笑著说:“会,等你长大了,父亲带你去骑龙。”

他信了。他信了很多年。

他记得那把剑。

父亲握著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让他握住剑柄。

他哭了一下午,因为疼。第二天,那把剑被他举起来了。

父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些记忆,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南宫安歌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接一滴,砸在冰面上。

“父亲……

你还活著……你还活著……”

他想衝上去。他想抱住那个人的腿,像小时候那样。

他想把这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思念,十年的“为什么丟下我”全部倒出来。

右手掌心忽然一热。

一股暖流从掌心涌起——

温暖,却带著一丝矛盾。

像是在告诉他:这具身体,真的是你父亲。

又像在提醒他:站在那里的,不是。

心石的光芒微微颤抖,仿佛连它自己也在犹豫。

心湖之中,原本澄明如镜的水面,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不是外力的入侵,是他自己的执念。

十年堆积的思念,不甘与渴望,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蒙住了心湖。

但心石的灼烧,在雾气中撕开了一道缝。

叶孤辰的声音从岸边传来,急促而低沉:“安歌!你父亲失踪时是什么境界”

南宫安歌的目光猛地一缩:大地境。

“现在呢”叶孤辰问。

问天境。

十年。从大地境到问天境!

如此逆天闻所未闻!

南宫安歌的心猛地一沉,但旋即摇摇头。

他想到了自己——

自己也是十年,从小地境到立道境。虽然离问天还差一级,可这修炼速度同样惊人。

甚至还会隱匿修为的法门。

难道……

识海中,灵犀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急切:

“主人!不一样!叶三哥被『引魂术』控制,恢復本身记忆后从大地境到了问道境——

此界,哪里来这么多天赋异稟的人”

南宫安歌心头一凛。

叶三叔。

那张脸,那些恢復的记忆,可那不是真正的叶三叔。

那是被“引魂术”控制的空壳。

那……眼前这个人——

心湖之中,雾气边缘开始鬆动。

不是被驱散,而是被一个冰冷的逻辑凿开了一道缝隙。

南宫安歌盯著空中那道身影。

目光不再是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目光——他在审视,在辨认。在用理智辨认那道声音,那具身体。

那具身体,是父亲的。血脉不会骗人,心石的感应不会骗人。

但——

可能不是……

南宫安歌闭上了眼。两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