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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剑落了一寸。
城头上,不断有人跌倒在地。
有人抱著头蜷缩在垛口下,浑身颤抖;有人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瞳孔涣散;还有人已经没了声息,嘴角淌著血,眼睛却还睁著。
但,没有人逃跑!
再落下一寸。
一个小地境修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拉,手刚伸出去,自己也跪了,膝盖砸在砖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没有鬆手——倒下的那个,被他死死拽住了衣角。
大地境修士强撑著没有倒,但剑尖开始颤抖。
身体到了极限,灵力在经脉中乱窜,七窍渗血,视线模糊——他们依然没有鬆手。
没有人喊出那个字。
再落下一寸——
突然,城头上燃起了光。
不是灵力的光,不是火焰的光。
是一个人燃烧魂魄的光。
微弱,摇曳,却刺破了黑暗。
第一个人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整座城头,像一盏盏被同时点燃的灯。
魂魄在燃烧,意志在燃烧,这座城千百年来的骨血在燃烧。
季伯文的虎口崩裂,鲜血糊满剑柄。
他单膝跪地,意识模糊,手却没有鬆开。
玉霄真人的白髮被风压吹乱,嘴角溢血。
修为灌入剑中,威压撕裂著经脉。他没有擦血,只是抬著头,看著那柄剑。
他没有想值与不值。
因为此刻,没有一个人在倒下前说出“降”字。
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这就是南楚国的魂!
玉霄真人看著那些燃烧的魂魄,眼眶湿热。
根扎得深,不是因为靠著灵麓山的灵气——是因为这片土地的人,愿意为它去死。
这座城或许要完了。但南楚国的魂,不会泯灭。
魂在,南楚就在!
黑水剑,还在落。
城头上,没有人放下手中的剑。
就在万念俱灰、满城血海之际——
天地俱白。
没有任何预兆。城墙根的地面猛地炸开,碎石瓦砾衝上半空,一道苍蓝色的光柱从地底喷薄而出,撕碎砖石、劈开大地,直插云霄。
不是“升”起来的——是炸开的。
像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终於醒来,將城墙吞进光里。
气浪向四面八方席捲,城墙上的人被掀翻一片,连季伯文都连滚了三圈。
潭州城北门,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颗蓝色的太阳。
紧接著,异象陡生。
所有的水——井水、湖水、护城河的水——同时沸腾。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从沉睡中唤醒。
水面上泛起苍蓝色的光纹,一圈一圈扩散,像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著天上的蓝光。每一圈光纹盪过,水面就明亮一分。
城西外,湘江也开始翻涌。江面漩涡骤起,水汽从江面蒸腾而上,凝结成漫天的蓝色光雾。整条湘江,变成了一条苍蓝的玉带。
所有的水汽、水雾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匯聚——向天上那道光柱匯聚。
苍蓝色的光柱吞吸著水汽,开始凝聚变形。边缘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柄剑。
百丈之巨,悬在潭州城上空。剑身上刻著龟蛇缠绕的纹路,古朴、沉静,散发著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那不是灵气,不是剑意。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像天地初开时的一缕光,像混沌未分时划开阴阳的一道痕。
玄武剑。
黑水剑被那苍蓝色的光芒正面撞中,剑身猛地一歪,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不是剑鸣,是哀嚎。
剑身上的黑水剧烈翻涌,大片大片地剥落,像腐烂的皮肤从骨架上脱落。
暗红色光纹在剑身上疯狂乱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垂死挣扎。
南宫靖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海中闪过三百年前的画面——
紫云峰,五行诛仙阵。
阵法的光芒压得他抬不起头。
绝望之际。
玄武剑莫名裂开了一道缝。只是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缝,却让五剑齐发的诛仙阵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他用尽全身修为,拼了命地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
那一战,远征中土的大军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太熟悉那柄剑了。
它怎么会在这里
城中有玄武剑的本体还是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剑意烙印
才多少年,它恢復了吗
他不知道。光芒太盛,他的神识居然看不清城中的源头。
但他知道——那东西,克制黑水剑。
天生的克制,从混沌初开时就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他的第一反应是衝过去。夺走它。
但他遏制住了这个念头。
看这威压——若真是玄武剑,其掌控者修为也是高深莫测。
黑水剑只有五把,还有四把没有取得。
他没有十足把握。
更致命的是——
他的神识扫向西北方向。百里外,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不是路过,是衝著黑水剑来的。
黑水剑的气息不该出现在这里——紫云宗的人来了。
若被那五个老傢伙撞上,看到他带著黑水剑围攻潭州城——
他们必定会出手干涉。
到那时,他面对的就不只是一柄不知真假的玄武剑虚影,还有五位问天境的老不死。
南宫靖一的脸色铁青。他的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几息之后,他眼中所有的贪婪、不甘和疑惑悉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带怒意,听不出任何情绪:
“退兵。退到江北,三年之內,不得南下一步。”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全军躬身领命,军阵开始后撤。旌旗歪斜,铁甲声凌乱,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
庄梦蝶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咬出了血。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殿主的声音越平静,他心里越怒。
现在说话,就是找死。
南宫靖一转身。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潭州城,没有再看那道苍蓝色的光柱,没有再看那柄克制黑水剑的巨剑虚影。
那道蓝光的源头是什么他没有看清。
但他记下了。日后,要查。
他踏著虚空,向东方飞掠而去。
黑水剑缩回尺长,像一条挨了打的狗,夹著尾巴跟在他身后,还在微微发抖。
晨光从天际漏下来。潭州城头,没有人欢呼。
那道苍蓝色的光柱缓缓收敛,从直衝云霄收缩成一道细线,从细线收缩成一点微光,最后消失不见。
巨剑虚影散去,化作细碎的光点,飘落在城墙上,飘落在守军的肩膀上,飘落在季伯文流血的手背上。
光点消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城墙角落,小胖子蜷缩在地上。
浑身被苍蓝色的光芒包裹,连头髮丝都在发光。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表情痛苦又茫然,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往外拽。
他闭著眼,嘴唇在动,发出含混的声音:
“我……我是谁”
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不是画面,是感觉:寒冰、无尽的海面、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
还有山脉深处,山腹之內悬著的一柄——古朴的剑。
那些碎片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天上。
光柱散去,小胖子瘫在那里,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神空洞而茫然。
手里的半个馒头已经捏烂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觉得好累——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从未有过的疲惫席捲全身。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些吃的东西。
玉霄真人站在城头,低头看著他,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飘身而下,將小胖子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上的灰。
“走吧,回去吃馒头。”
潭州城守住了。
但守城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整个城池满目疮痍!
叶孤辰被安置在城中一处隱秘院落。他的伤势不比林瑞丰轻,极阴极阳反噬,经脉尽断。
入夜,一道黑影潜入。是天机子。他一直在暗处,从未离开。
天机子看著叶孤辰,挠了挠头,嘆息一声:“哎呀呀,兄弟,命可真大啊。这可怎么救!老夫又得拍脑袋了!”
他抱起叶孤辰,脚尖一点,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守卫发现人不见了,只有榻上一片狼藉。
玉霄真人听闻,沉默良久:“有人救他,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林瑞丰躺在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玉霄真人探脉,眉头紧锁。
季伯文守在旁边,急得眼红:“真人,他……”
玉霄真人摇头:“筋脉寸断。虽说黑水之力已被他体內的太极图化解,但经脉之伤,老朽无能为力。
除非找到祖师爷,也许有一线生机。”
季伯文的拳头攥紧,青筋暴起,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和山的祖师爷离去数百年,早已不知所踪。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小胖子吃饱喝足,沉睡了十余日。
当他从沉睡中醒来,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懂,而是带著一种不属於他的沉静。
他走到林瑞丰榻前,看了很久。
“我带他去一个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季伯文皱眉:“你”
小胖子没有解释。他的记忆还不全,但他知道——去北边,很远很远的北边。
那里有东西在等他,也能救林瑞丰。
玉霄真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老朽陪你去。”
翌日清晨,一老一少带著昏迷的林瑞丰,悄然离开潭州城。
没有人送行,没有多余的话。
雪千寻独自坐在归山镇自家的河边,从清晨到日暮。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离开归山镇的理由。
一个月后,瀛洲城爆发瘟疫的消息传来。
她拿起笔,写下:愿往瀛洲城救治百姓,此举可挽回南宫墨轩亲征南楚,鎩羽而归带来的负面影响。
南宫靖一看到传令老者送来的信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
“让她去吧。”
传令老者没有急著离开,目光依然带著一丝探究。
南宫靖一低声一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