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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师爷眼睛滴溜溜转,还是按原计划回铺子里一趟。折回铺子,顺著槐花胡同往长安左门方向走,瞅著郝师爷也没什么变化唉!不对!他把监生服换成在益都县时的麻衣,手上还提著个木餐盒。
出槐花胡同,是一丛丛红色宫墙,需要摸到入六部的门处,想要进这道墙,之后的每一步都需审查。奇的是,按理说郝师爷没资格进刑部探监,可一说是要见采木案的益都县令,刑部员外郎顿时换了个眼神,只记录下户籍姓名便找小吏带郝仁入狱探监,当然少不了塞上几张银票,这是不需多说的规矩。
刑部监牢远没厂卫设的大狱阴森,被刑部关押的犯人是《大明律》范围內可以裁定的,最起码死得明白。
“沙明杰,有人要见你。”
益都县令沙明杰长发披散,蜷缩在角落,瞅不出人样,倒不是谁折磨他,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天天等死。
沙明杰从蓬头中拨出脸,爱搭不理的往这瞅了一眼,没看清来人是谁,扭身背对牢门。
“嗨!”刑部小吏来气,朝郝仁问,“你是他谁”
“我是他爹。”郝师爷扬了扬下巴。
小吏强忍住笑,抬高嗓门:“沙明杰!你爹来了!”
各牢房內一片欢腾,周遭狱卒用佩刀砸铁门,“肃静!都肃静!”
嚇唬半天才把噪声按下。
士可杀不可辱,沙明杰大怒:“哪个狗才说是我爹!”
等衝到狱门前,看到那张熟悉的贱笑后,沙明杰打了个喷嚏惊喜道,“师爷!你咋来了”
师爷这称呼听著亲切!
在京城可没人唤郝仁师爷!
“我不得来看看你啊。”
小吏稍微退后两步,没有要走的意思。
沙明杰皱眉道:“你来什么”
“来都来了。”
“也是,”沙明杰挠挠头,上下打量师爷,见郝仁身上还穿著麻衣,开心道,“你在京城混得狗屁不是啊。”
隨后笑容一敛,跟见了鬼似的,“不对!你以前瘦得像个饿死鬼,现在竟胖了,吃得这么好吗”
“没有没有。”郝仁连连摆手,“饿胖的。”
“你是咋知道我被抓的”
沙明杰生起警惕。
“京中都传开了,再说我干这活计,肯定知道啊。”
沙明杰长舒口气,又问道,“你能进刑部探监路子走的这么宽吗”
郝师爷凑上去小声道:“有啥门路啊,花钱买通个狱卒。”
沙明杰感动道:“兄弟,你费心了。”
怕沙明杰还有问题,郝师爷忙拎起木食盒,“先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食盒经过刑部盘查,里面的食物確认没毒。
沙明杰一见郝师爷放鬆不少,肚子咕咕叫终於知道饿了,席地而坐,“来!先吃!”
郝仁也盘腿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什么都没加的麵条。
小吏看清汤寡水的伙食,忍不住別过头。
这也太他娘的抠了!
探监的不说整什么山珍海味,最起码有酒有肉吧!
可沙明杰却愣在那,满怀感慨道,“咱俩小时候玩累了,你娘总给咱俩弄这个面,弄得我以后吃麵只吃这个,加一点葱蒜都不香。”
“吃吧。”郝仁端给沙明杰一碗,自己埋头吃麵。
沙明杰怔怔看著面碗,“我科举是为了当官,当官是为了挣钱。师爷,你说我老老实实待在益都县挣钱多好,什么都不掺和,守著我一亩三分地。我何苦跟寧知府瞎混呢”
“你吃不吃”郝师爷已吃完自己的一碗,“不吃我吃了啊。”
“我这碗你也吃吧,”沙明杰惨笑,“我吃不下这什么都没有的麵条了。
“你不吃我吃。”
郝师爷风捲残云吃完两碗。
小吏在心中啐骂,没见过这样的人!探监带吃的,別人一口没吃,他自己吃光了!
“我走了啊。”
郝师爷起身。
沙明杰也起身道:“师爷,我不后悔干这事。”
郝师爷喃喃道,”难怪你吃不下这清水面了。
万寿山师爷小院后山有个明镜寺。
户部尚书王杲拾阶而上,此地桑椹甘香,鴟鴞革响,令人平心静意。
可山下的叫嚷声平白闯进王杲耳中,扰了心境。王杲寻声看过去,万寿山运来成千根大木,皇家祖祠將重新拔地而起,无数民夫劳役散在木头上下左右,一个个小黑点密密麻麻的移动。
像蚂蚁。
款子就是王果批的。
王杲虽批下款子,却鲜少去看人家是如何用这款子的,此时,王果才真切的感受到,钱权运作起来的力量有多么不可思议。
声音十分噪耳,王杲加快步伐,往山上寺庙走去。
夜黑透了。
山下民夫的场景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不少火点,像祖庙走水那夜。
王杲跪坐在蒲团上,面对一光头白须的老住持,老住持身后是一尊的铜製地藏王佛像。
地藏王呈半跏坐姿於巨大的须弥座,左足踏莲花台,一手捏摩尼宝珠,另一只手自然垂下,双目微敛,有著动人心魄的慈悲。
地藏王庙內的香火晃荡,衬得王杲脸上时明时暗。
住持双手合十,“施主这次为何而来”
从王杲任户部尚书后,他便时不时的来这寺庙供奉香火,他来的时机不定,寺內僧员摸不到规律。
“净明住持。行则將至,可以至吗”
净明和尚认真看向王果,眼中竟有几分喜意,捡起百衲衣前的犍稚敲在木鱼上。
发出让人心安的声音。
住持没急著敲第二下,反而让犍稚的檀木圆头贴在木鱼上,“至吗”
王杲脱口而出:“至!”
净明笑了笑,抬起犍稚又落下,只不过这次没碰到木鱼,还存著些许空隙。
问道:“至吗”
王杲回道:“將至。”
喜意散尽,净明悲哀的看向王果,又举起犍稚,重重敲在木鱼上。
这是王杲口中“至”的境界!
可净明住持手中的犍稚被木鱼弹起!
住持不加力,任由犍稚弹起,悬在半空中停住,净明问道,”你方才说敲在木鱼上是至,贫僧敲了,也至了,为何又会到这里呢”
王杲看向悬在半空停住的犍稚,缓缓睁大眼睛。
他又看向住持身后的地藏王相。
恍惚间,地藏王微敛的双目中竟流下泪水。
是地藏王流下泪水,还是看地藏王的那个人呢
或许都是。
“相去甚远。”
净明双手合十,宝音浩荡,“施主,您早就著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