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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二者不可得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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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二者不可得兼

月落日升刻漏房叫了辰牌。

內阁例会散会后,王杲从左顺门穿出皇城,阔步向长安右门的户部衙门而去。

“前头是户部,请示牙牌。”

王杲被户部小吏挡住,旁边的员外郎呵道,“这位就是户部尚书,还出示什么牙牌!”

对著王杲回道,”王尚书,他是新任的,不懂规矩,您快请进!”

王杲视线落在员外郎身上:“是你不懂规矩。”

员外郎愣住,嘴上说著是是是,心里骂王呆不知抽的哪门子疯!

王杲抬脚走入户部,身后员外郎朝新任的小吏迁怒道,“你们这些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王大人!”

“尚书!”

“尚书大人!”

行走过,又逢左右的諂媚声,王杲不予理睬,仿佛与他无关。

没等王杲两瓣屁股贴上圈椅,户部右侍郎快步走来,轻声道,”白公公来了,发了很大的火。”

“嗯,先处理公务,我等会再去。”王杲见多年的下属要走,略微动容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户部右侍郎怔住,细看了王果好一会儿,哽咽回道,“当年下官追隨您,是因您有救国救民的賑济之志,王大人...

后面的话户部右侍郎没说出来,对著王果长揖一礼。

案牘之间,王果不间断处理两个时辰的庶务,將诸事安顿好后方才施然起身,穿过重重隔断,向最末的值房走去。

王杲的心思罕有如此通达。

见花是花,见水是水。

“混帐!叫王杲来!”

户部值房內传来进裂的瓷器声。

王杲推开漆门,白公公一见王杲,往日的慢条斯理不復存在,大步走到王果身前,尖声问道,“王杲!你是何用意!叫条狗百般拦我!咱家要告到万岁爷那儿去!”

王杲嗓门不输给他,正声道,“白公公,你想去哪告,我不拦著!但他不是我王杲的狗,他是堂堂正正大明朝的户部右侍郎!我们同为大明朝官员,岂能任你呼来喝去!”

户部右侍郎正了正衣冠,怒视尚衣监大璫琅白公公。

白公公眼中惊惧一闪而逝,“王大人,可否和你单独谈谈”

“你下去。”

“大人,我留在这陪您!”户部右侍郎想自己好歹能帮王杲撑住一口气。

“不必,你去吧。”

“6

..”户部右侍郎反身关上门,“下官就在外面守著。”

漆门合上。

值房內只剩下王果和白公公。

“王大人,您说昨夜就能批下款子,何以一直拖到今日都不批咱家就是来问问您,您要是有难处,拖上两三天没什么事,可您总要知会咱家一声吧。”

“不批了。”王杲淡淡道。

白公公没听清,“王大人,您说什么”

王杲回道:“这款子我不批了。”

“你就不怕李如圭顶你尚书之位吗”白公公威胁道。

“我不如李尚书,若是李如圭能重任户部尚书,我必定让贤。白公公不必拿此事威胁我,我请辞致仕的摺子就隨身带著,见过你,我就要去见陛下!”

白公公心中一震!

王杲亲口承认不比李如圭!

他之所以能忽悠王杲这么久,就是靠的“李如圭”三个字!不知发生什么,只一夜之间,王杲像换了个人!

他自然不想换任户部尚书,像王杲这样既有能力又好摆弄的人寥寥无几,谁能保证下一任户部尚书会听话呢

更不想让李如圭回来!李如圭是个闭口葫芦!就是因为李如圭抠,才丟了户部尚书的职位!

白公公卸去尖牙利嘴,哄道,“咱家以后再不提李如圭三个字,看来王大人近日心情不好,这笔款子暂且不论,容您歇几个月喘口气,之后我们再谈。”

王杲忽然无比想笑。

见白公公眼中躲闪,王杲暗笑自己竟被一个狐假虎威的太监拿捏。

不,我不是被这阉狗拿捏,我是被心中的欲望拿捏。

有欲,就有求。

无欲则刚这话王某五六岁读书时就会说了,直到不惑之年,他才算把这四个字念进心里。

“白公公不必找我了,现在我不批,以后我也不批,你去找下任户部尚书吧。

尚衣监大牌子“噔噔”向后退了几步,满眼惊惧地看向王杲,似乎王果是个沾上就倒霉的大祸包!

“王大人,您走远了!”

“嗯。”王杲用鼻子嗯了一声,看向白公公认真道,“所以我往回走了。”

墨子云: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义。虽至百工从事,亦皆有法。百工为方以矩,为圜以规,直以绳,衡以水,正以垂。

永寿宫旁的空地以规矩取平定准以成,接下来就是建造起一个媲美於乾清宫的庞大宫殿。

建宫有两步最重要,一为采木,二为择匠。

这两件事嘉靖从来不需担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万里寥廓江山,嘉靖无人不可取用,无物不可取用。

今日一早,皇后派人来请嘉靖移驾,说是怕新起仁寿宫嘈杂太过,搅扰陛下的清修。

嘉靖叫人回了句:朕听不到这些。

其实,嘉靖並非听不到,而是喜欢听。喜欢到连五枝灯都不点,满脸享受听著耳边巨木的摩擦声,这对嘉靖而言並非是什么噪音,而是权力的呻吟。

嘉靖手边放著一道摺子,上写著“臣王杲患狗马疾,德不配位,请致仕还乡。”

白髮苍苍的严嵩跪坐在蒲团上,伏於案几,正替嘉靖抄写焚祭给上苍的道藏“言字写错了吧。”嘉靖冷不丁来上一句。“你和夏言斗到纸上来了”

严嵩手一僵,仔细看去,確实是把“言”字抄错了,“陛下,老臣知罪,许是臣心不定,被旁的喧囂扰了。

嘉靖呵呵一笑:“大音希声,你修炼的还不到功夫。”

“老臣之於陛下,无异於蜉蝣见青天。”

嘉靖抬起手在半空画个圈,严嵩愣了下,立刻会意。费力从蒲团上撑著身子站起,他跪坐抄录了三个时辰,早已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严嵩挪著腿换到案几的另一侧,將聋掉的耳朵对著仁寿宫那头。

“这下听不到了吧。”

“回陛下,確实听不到了。”

嘉靖放下宽大的道袍衣袖,挡住王杲的摺子,”你是听了太多的杂音,听得心乱了,《杀狗记》这曲子没什么意思。”

o

严嵩毛骨悚然!

朱家皇帝对臣子有著强烈的窥探欲,嘉靖深諳其道,不仅对臣子的一言一行尽在掌握,还要叫你知道,朕正看著你呢。

“臣...臣...”严嵩一时语塞。

嘉靖抬起手,示意不必惊惶,“爱听曲子没什么,朕以前也爱听。《杀狗记》...朕记得有一句是怎么唱得来著你身穿裘皮暖如春,你可知小弟身穿破衣裳。有错吗”

严嵩不大不小拍了个马屁:“陛下说得一字不差。”

“呵呵,”嘉靖精神矍鑠,近日修炼又有长进,“朕每听到这句,心中常不舒服。朕是天下生民的君父,想到有的儿子穿裘皮暖如春,再想到有的儿子身穿破衣裳...手心手背都是肉,叫朕难受啊。”

严嵩一时不解其意,”陛下一心为民,为苍生之大福。”

嘉靖皱眉:“你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