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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二者不可得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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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知道眼前的真龙天子喜怒无常,但每一次嘉靖变化情绪都能打个严嵩措手不及,难以预料。

嘉靖刻薄道:“光朕想著一心为民有什么用朕有什么想法,要经过你们这些臣子去做,只说给朕建个能歇脚的住处,朕得求爷爷告奶奶,求內阁、求户部、求地方官员,朕少求一个这事都做不成!治民亦是如此,光朕想让百姓安生有用吗还不是有如山东一样的灾县!山东一府官员不替朕著想,便会累及无数生民!”

嘉靖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严嵩被青叶冠箍住的额头布满细汗。

严嵩伏在地上,嚇得直打摆子。

许久。

响起一阵窸窣声。

“严嵩啊。”

“陛下。”

“直起身子吧。

“是,陛下。”

严嵩再抬头时,嘉靖已脱下道袍,只留素白的內衬。

“朕的这些话不是责备你。”嘉靖缓缓开口,“在朕看来,你严嵩譬如桂树生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深;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

当斯之时,桂树焉知泰山之高、渊泉之深,不知有功德与无也!”

“臣愧不敢当!”

嘉靖没头没尾的说完最后一句话,“李如圭厉害啊。”

严嵩默默退到案几前,轻手轻脚束著身子重新抄完道藏,足抄了一个时辰,隨后又对著嘉靖行礼,退去。

返回府中,严世蕃早已等候多时,“爹!陛下都说什么了”

严嵩唤来两个侍女,侍女跪在地上用身子帮严嵩从膝盖开始暖。严胖子早见怪不怪,甚至没分给一个眼神。

“陛下说...”

严世蕃手搓银制的“衡”,听得入神。

今日奇也,怪也,不仅一件。

夏言没在夏府见郝仁,反而带著我们的郝师爷来濠州馆下馆子。

自宣德楼出了偌大一档子事,虽已重新开业,但生意大不如前,客源被濠州会馆吸走一大半。

夏阁老有钱,带郝师爷直上二楼的天字號房间。

屋內名贵字画不必多言,桌椅板凳全用得是金丝楠木,这不仅是濠州馆財力的证明,更是权力的证明。

人家摆在这,就不怕你偷。

郝仁没少去宣德楼蹭饭,濠州会馆是头一回,郝师爷瞅著放在隔窗上的金制衡器喜欢得不行,撅著腚一顿摆弄。

“进之,看看你要吃什么。”

郝仁隨口应了句:“都行,老爷,您定!”

小廝察言观色,听到这一老一小是主僕的关係,心生酸意,没见哪个老爷带自家下人来这地方吃饭!

“客官,你们就两个人吗”

“对。”夏言道,“我想尝尝你们的五候鯖,其余酒菜,你替我点了。昨日有人来吃饭,欠你八两银子吧...

“是您!”小廝惊声道。

嚇得郝师爷一哆嗦,回头狠瞪了小廝一眼,嘀咕道,“咋咋呼呼的呢!”

小廝惊的说不出话,昨日他拿著户部尚书牙牌去夏府要钱,夏府门人入府稟报,没一会出来传话说,“明日有人会把钱送去。”小廝想著这么大的官总不能赖帐吧,便回去了。

但打死他想不到,送钱的人竟是大明首揆夏言!

夏言分出八两银子:“他的饭钱,我的饭钱吃完另给你算。”

“是,是,客...大人!太爷!”

小廝又觉得太爷太小,改口叫成“太太爷”,隨后似踩了棉花,腿上发软退出天字房。

夏言无奈的看向郝仁:“別弄那活不起的样,一出来就丟人现眼,你若想要,我回府送你一个。”

郝仁回道:“老爷,我得到它后,小玩意就没这么好了。”

“回来坐著!”

“行吧。”郝师爷坐到八仙桌前。

菜陆续在上,夏言便挑拣著不怕被听的事说,“去刑部见过你那朋友了”

“见过了,挺好。”

夏言呵呵一笑:“直接进去了”

“是,老爷,只要是见采木案的人,都能隨意进出刑部。”

“冯天驭这个刑部尚书做得...难怪迟迟没入阁。摸到党爭二字,便开始牵藤扯蔓的拉,凭这几个官员能拉出来多少同党怕是只钓到你一个。”

“我小鱼小虾,就算钓上,也会给我扔了。”

天字號上菜是快,几句话功夫,桌上已摆满。

郝仁皱眉道:“是现做的吗”

“客官您这话说的,不是现做的还能怎么做”

郝师爷一想也是。

“行,你去吧。”

小廝暗自咬牙,你也是个下人,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的!

夏府没那么大的规矩,郝师爷又是个閒散人,二人边吃边说。

郝仁感嘆:“老爷,李如圭到底和王杲说什么了竟让他辞了户部尚书”

夏言摇摇头:“我也不知他俩说了什么。你入京晚,不知王杲以前是何人,曾经他也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君子。”

郝仁暗自咋舌,这官场太他妈邪了!

甭管是啥色的布,扔进大染缸里,全变成一个色!

“现在空出了一个户部尚书的位置,一个工部尚书的位置。这两个位置有多重要不必多言,老爷,我们该早做筹划了。”

郝仁吐出鱼刺,在他看来,王杲已是必死之人。

你可以做李如圭,也可以做王果,但绝不能前头做王果,后头又想做李如圭。

夏言分出五候鯖鱼腹那段,这一段用油浇过,呈金黄色,外面裹层菜,入口先是酥脆的菜香,紧接著是软嫩的鱼肉,纵使夏言天南海北都吃过,也鲜少吃这般奇膳。

“我听你说说。”

郝师爷回道:“老爷,现在说什么都不保准,所有事都打在一个结上,只有把这个结解开,才能边走边看。”

“你是说采木案”

“对。或者说,是李如圭的生死。陛下杀李如圭的理由想找一千条就有一千条,想找一万条就有一万条,可不杀李如圭的理由呢,只有一条。

你身穿裘皮暖如春,你可知小弟身穿破衣裳。

大明穿破衣裳的人太多了,需要几个穿裘皮的人。”

夏言笑道:“这法子你在益都县用过。”

郝师爷嘿嘿一笑,起身,走到金制衡器旁,前面按大小摆放著数颗“权”,郝师爷拿起最小的那个。

啪嗒一声。

严世蕃隨手將最大的“权”扔在衡器上。

郝师爷面前的金制衡器全压在右边。

严世蕃手旁的银制衡器全压在左边。

此时,彼地,“谁能先猜到陛下的想法,谁就有了先机!”

两头猪异口同声道,”老爷,李如圭绝不会死!”

“爹啊,李如圭一定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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