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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枪管,挣扎着站起身,右腿像灌满了烧碱,每走一步都从骨缝里渗出钝痛。雾里的荧光越来越亮,从电缆沟入口缓缓升起,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呼吸。周青棠站在五米外的高台上,灰绿色外套裹得严实,手里那个方形金属盒屏幕还亮着,SYNcRAtE:87.1%的字样在雾中泛着冷光。她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收进怀里,转身退后半步,靠在锈蚀的信号塔支架上。
我没有追她。
我知道她不是来救我的。
北侧围墙方向传来轻微震动,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三道人影从地下缓步走出。他们踩过碎石和污水,脚步声一致,连落脚的角度都完全相同。我盯着最前面那个——穿的是殡仪馆旧式防护服,袖口磨损,左肩有一道我亲手缝过的裂口。那是三年前的我,刚觉醒能力那会儿的模样。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动,是我每次听到亡灵低语后的习惯动作。
第二个穿着清道队战术装,戴着防毒面罩,腰间挂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六管格林机枪。那是去年冬天,我在封锁区执行净化任务时的状态。他的左腿微曲,重心偏后,正是我面对多个目标时的标准备战姿势。
第三个……右腿缠着渗血的绷带,裤管被血浸透,走路时膝盖打弯,却仍强行挺直腰背。那是七天前的我,在废弃电视台爆炸中受伤后坚持撤离的样子。他手里没有武器,但右手食指一直抵在扳机位,肌肉记忆刻进了神经。
他们停在我十米外,呈三角站位,和我平时包抄敌人的阵型一模一样。
我没动。右腿的腐烂感已经蔓延到大腿根部,皮肤发灰发硬,触碰时像摸在旧轮胎上。我试着激活亡灵低语,想听听他们脑子里有没有残留记忆,可耳边一片死寂。扳指隔着布袋贴在胸口,原本持续发烫的表面此刻冰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热量。我伸手摸了摸它,确认还在,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消失了,连杂音都不再出现。
能力失效了。
我咬牙撑着配电箱边缘,想把重心移到左腿。就在这瞬间,三年前的我突然冲上来,速度快得不像克隆体,更像我自己惯用的突袭节奏。我本能地侧身格挡,但他早预判了我的闪避路线,一记肘击砸在我右腿旧伤处。
剧痛炸开。
我跪倒在地,膝盖砸进污水,手撑不住直接插进泥里。格林机枪脱手滑出两米远,枪管卡在电缆沟边缘。我伸手去够,一年前的我抬脚踩住我的手腕,力道和我自己压制俘虏时分毫不差。他低头看着我,防毒面罩下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冷静、无光、不带情绪。
“心不能热。”他说,声音是我的,语调也是我的。
七天前的我走上前,蹲下来,盯着我脸上的伤疤:“我不救人。”
“枪要上膛。”三年前的我接上,站在我背后,像是在复述我每天早晨检查装备时的自语。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句接一句,全是我说过的话,全是我用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准则。现在它们变成了咒语,从三个“我”嘴里说出来,压得我太阳穴突跳。我想堵耳朵,可右手被踩着,动不了。
我张嘴,想吼一声打断他们,可喉咙干涩,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喘。
右腿的麻木感正在往上爬,已经过了腹股沟,小腹开始发凉。我低头看,裤管边缘的灰色组织像霉斑一样扩散,皮肤自动收缩,把新鲜血肉往外挤。我抽出手术刀,对着大腿外侧狠狠划下。刀口很深,可几乎没出血,只流出一点灰黑色凝块,黏稠得像机油。伤口边缘的皮肉立刻开始蠕动,缓慢闭合。
活体排斥反应。
我扔掉手术刀,双手撑地,拖着身子往格林机枪爬。左臂用力,右腿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拖在地上,摩擦着碎石和铁屑。一年前的我松开脚,但没阻止我。他知道我拿不到。
七天前的我忽然俯冲下来,一脚踩在我右手背上。骨头发出轻微脆响,我手指抽搐,指尖离枪管只剩两公分。
他们围成一圈,站在我周围,距离刚好是战斗中最难突破的安全间距。三年前的我看向北侧围墙,那里又传来震动。更多克隆体?还是别的东西?我没回头。现在回头就是死。
周青棠还在高台上,抱着金属盒,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拿出震荡器。她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她在等数据,等我崩溃的瞬间。
我放弃爬行,慢慢坐直,背靠配电箱。污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冷得刺骨。扳指依旧冰凉,亡灵低语没有恢复迹象。我试着回想最后一次听到的声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被侵蚀的那种混沌,而是彻底的空,像磁带被消掉了所有内容。
“你已经不是你了。”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没有回答。
右腿已经完全不属于我,下半身像是被冻在水泥里。我抬起左手,检查弹匣余量。格林机枪离得太远,够不着。手术刀丢了。身上只剩内袋里的扳指和左胸口袋的一枚备用电池。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棺落地。林小满最后说的“西侧三百米有动静”在我脑子里闪过。那不是克隆体。她知道什么,但她没说完。赵九的供电系统早就断了,不会再有灯光支援。我现在是孤的。
三个“我”开始同步移动,绕着我缓缓转圈,步伐一致,和我平时巡视战场的习惯完全相同。他们不急着杀我,他们在等。等腐蚀蔓延到心脏,等我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等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我摸到胸前的扳指,把它掏出来。黑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冰冷光滑,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我用拇指摩挲它的边缘,这是我在压力下稳定情绪的动作。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低语,没有画面,没有亡者的记忆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