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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笑痴盯着桌上的那五张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抢了二十八张牌,她才二十四张,她怎么可能凑出皇家同花顺?
然后是愤怒——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最后是——
羞耻。
一种被人当众戏耍之后的、深入骨髓的羞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离。
陆离正将手中的牌收拢,递给荷官。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庆幸的表情,仿佛亮出一手皇家同花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她的嘴角——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
仇笑痴看懂了那个弧度。
她故意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故意的。
她抢了二十四张牌,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她早就知道自己手里的牌能组成什么。
她故意不抢更多,故意让他多抢四张,故意让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而自己得意之时竟然没有去算手里的牌,以为对方不可能拿到更大的牌。
然后,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在他亮出同花顺、露出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的时候——
她轻轻松松地甩出一手皇家同花顺。
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从来就没有赢过。
仇笑痴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咙。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愤怒。
屈辱。
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想起第一场猜骰子时,陆离输了,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花瓶。
他想起抢牌时,她用打穴手法让他的手腕发麻,用飞牌让他摔倒,像逗弄一只笨拙的野兽一样,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那句“陆小姐,请”时居高临下的语气——
全部,全部都是笑话。
她在看他演戏。
从头到尾,她都在看他演戏。
“你——”
仇笑痴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这次直接撞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右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手腕被陆离击中的地方还在发麻,加上极度的愤怒,让他的手指根本握不紧。
他停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般的闷吼。
观战席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仇笑痴感到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皮肤上。
“咳咳!”雷天恩的方向传来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咳。
他咬着牙,缓缓收回手,坐回了椅子上,还没有到公海,他什么也不能做,否则自己也会栽进去。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刻骨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雷天恩坐在观战席上,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
但那笑容已经阴沉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雷天恩这样的人,不会在众人面前失态。
他的僵硬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重新评估。
是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第一场,陆离应该故意输掉,让他以为她不过如此。
他甚至还暗自得意,觉得仇笑痴拿下第一分是理所当然。
第二场,陆离用一手皇家同花顺碾压仇笑痴的同花顺,而且是在抢牌数量劣势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在控制局面。
她想输就输,想赢就赢。
她的赌术,远在仇笑痴之上。
甚至可能——
雷天恩的目光移向坐在陆离身后的高进。
高进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雷天恩注意到,高进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和陆离刚才那个弧度如出一辙。
这个女人,比赌神更厉害吗?起码在身手上,赌神绝对斗不过这个女人。
雷天恩将酒杯缓缓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了温度——不是真正的温度,而是一种更加精密的、经过计算的笑容。
“精彩。”雷天恩轻轻鼓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陆小姐这一手皇家同花顺,实在是……精彩绝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宾客,语气轻松得像在主持一场晚宴:“看来,第二场是陆小姐赢了。比分一比一,第三场,决胜局。”
他端起酒杯,朝陆离遥遥一举:“期待陆小姐接下来的表现。”
陆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与雷天恩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在笑。
但谁的笑容都没有到达眼底。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那种兴奋的、期待的氛围却越来越浓。
所有人都知道,第三场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梭哈。
不限注。
不设上限。
而此刻,船已经快要驶入公海了。
窗外,海面漆黑如墨,没有渔火,没有灯光,只有无尽的黑夜与深不见底的海水。
在这片没有法律、没有约束的水域上,赌桌上赢不了的,可以用别的方式赢。
仇笑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
他的右手放在桌下,轻轻活动着发麻的手腕。
膝盖的疼痛还在,但他已经学会了忽视它。
他在等。
等第三场开始。
等一个机会。
雷天恩重新坐回观战席,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
他的目光在陆离、高进、仇笑痴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荷官从赌台下方取出一副全新的扑克牌,拆封,展开,向双方展示。
“第三场,梭哈。”荷官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不限注,不设上限。请双方确认筹码。”
陆离面前,筹码堆成了小山。
仇笑痴面前,同样如此。
两人之间的那片绿色绒面,像一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战场。
陆离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
公海。
马上要到了。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仇笑痴睁开眼,看向陆离。
他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火花,没有硝烟,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局,不止赌钱。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三场,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