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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列号称无法被拦截的末日列车启动后的第十分钟。
车窗外是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黑夜,猛烈的风雪像无数把刀子在车窗豁口处呼啸。
但餐车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古典留声机里正放着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欢快的木管乐和满地的防弹玻璃渣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和谐。
十二个被重金雇佣的俄罗斯前特种兵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红色天鹅绒地毯上,每个人手里还紧紧攥着被捏成了麻花形状的自动步枪。
靠窗的胡桃木餐桌旁,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下垂眼角,甚至连叹气时肩膀垮下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但左边那个穿着东欧富商大衣的男孩,脊背紧绷得像是一张弓,眼神里藏着被全世界追杀的孤狼般的警惕。
而右边那个穿着考究的纯黑色brioni定制西装的男人,却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软垫上,仿佛这里不是刚刚经历过大屠杀的列车车厢,而是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露天咖啡馆。
穿越者路明非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随后极其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红茶不行,”
他皱着眉头,用一种美食评论家般挑剔的口吻说道,“虽然茶叶是正宗的大吉岭,但水温不够,泡茶的人手腕发抖,导致茶汤里的单宁酸全跑出来了。
这种带着诡异涩味的液体,连芬格尔那个废柴都不喝。”
坐在对面的本土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当然知道泡茶的人为什么手抖。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倒霉的列车长亲眼看到对面这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自己”,用一根修长的食指抵住了一发从暗处射来的穿甲弹,然后顺手把那扇重达两吨的列车合金防爆门,像撕乐事薯片包装袋一样,轻描淡写地撕开了。
“我们刚刚抢了一辆装满军火和龙血怪物的火车,你现在跟我讨论茶的口感?”
本土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绷和荒谬。
他习惯了逃亡,习惯了把每一滴血流干,但他完全无法适应这种在死人堆里品茶的黑色幽默。
“不然呢?讨论外面那群正在风雪里吃屁的卡塞尔执行部?还是讨论兰斯洛特吐了多少口血?”
穿越者路明非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把骨瓷茶杯随手推开,“别那么紧张,另一个我,把杀戮当成工作,把生活还给生活,紧绷的弦断得最快,这是我用很多条命换来的教训。”
本土路明非没接话。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穿越者放下茶杯的时候,左手食指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
可他们共享同一副骨骼结构、同一套肌肉记忆。
他知道那根手指只在极度压抑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那种不自觉的震颤。
他曾经在绘梨衣死后攥着那只冰凉的手,也是同一根手指,最先背叛了他的镇定。
所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另一个自己,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松弛。
他只是更早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
你经历过多少次这种场面?本土路明非忽然问。
穿越者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像冬天的湖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多到已经数不清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留声机的唱针恰好划过一段空白音轨,沙沙声填满了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那道裂缝就消失了,被玩世不恭的面具严丝合缝地重新盖住。
穿越者路明非转过头,看向吧台的方向:“诺诺,你要来点小甜饼吗?这车上的鱼子酱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过期产品。”
吧台边,红发如瀑的女孩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她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裙摆下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极其锋利的银色高跟鞋。
她正极其优雅地用一张散发着玫瑰香气的湿巾,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上的机油和血迹。
而在她的那双高跟鞋下,踩着的正是被卸掉下巴、用特种合金钢丝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俄罗斯地下寡头——亚历山大·布宁。
“闭嘴,李嘉图。”
诺诺头也不抬,把脏了的湿巾随手扔在布宁的脸上,“你撕门的时候动作太粗暴,飞溅的机油弄脏了我的指甲。
还有,如果十分钟前你没有非要停下来修指甲,这辆车我们可以抢得更优雅一点。”
2012年12月18日凌晨2:14【十分钟前】
对于布宁花重金雇佣的头号狙击手伊万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狙击时刻。
他趴在距离铁轨四百米外的废弃水塔上,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套住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银发少女。
伊万的呼吸极其平稳,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五十次以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食指扣在扳机上的金属冰凉感。
风速三米每秒,偏东。
他算好了提前量。
“砰。”
消音器滤去了大部分噪音,子弹出膛的轨迹在极寒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清晰的气浪。
在伊万的视觉里,这是一颗极其完美的子弹,它将以每秒九百米的速度,毫无悬念地旋转着钻进那个女孩的眉心。
可是子弹停住了。
画面仿佛被放慢了一千倍。
子弹停在距离绘梨衣眉心半寸的地方,急速旋转的弹头与无形的空气摩擦,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银发少女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深玫瑰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上空。
她没有张嘴,但伊万的脑子里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下一秒,伊万手里的高精狙击步枪从枪管开始,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用力拧毛巾一样,一寸寸扭曲、折断。
随后是他身下的水塔,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一秒钟内被剥离、解体,化为漫天粉尘。
在伊万失去意识身体随着废墟坠落的最后一刻,他瞪大眼睛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个一直跟在女孩身后的男人。
那个男人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指甲钳,正低着头,借着月光,专心致志地修剪着左手大拇指上的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