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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兵们三三两两靠在泥地里,火枪歪歪扭扭丢在一旁,甲胄沾满血泥,眼神发直地盯着那道吞掉无数同袍的土壕。
有人抱着战友冰冷的尸体喃喃自语,有人缩在尸堆角落一动不动。
督战队的骑兵轮流,沿着营地边缘来回巡弋,马刀始终出鞘,他们至少斩了三百余名溃兵,可依旧压不住人心溃散,总有士兵趁着天色未明,往后方密林逃窜。
一旦被骑兵追上,便是一刀断头,尸体滚在路边任凭野狗啃食,无人敢多看一眼。
被强征来的民夫在皮鞭抽打下,拖着粗麻绳清理战场。
他们把尸体成串捆起,拖向远处挖好的万人坑,哪怕伤兵还有微弱气息,抱着民夫的腿苦苦哀求,也会被随行的兵丁一刀抹颈,麻木地拖着尸体往前走。
野狗与秃鹫早已盘踞在尸山之上,啃咬着血肉,发出低沉的鸣叫挥之不去,遍地都是野狗在啃食尸体。
此时已经有底层士兵,领到了自己的饭食,与唐军的丰盛形成天壤之别。
没有热粥,没有面饼,甚至连干净的粗粮都凑不齐。
伙夫棚支着几口破铁锅,锅里煮着浑浊发黑的稀汤——那是把仓库最后扫出来的麸皮、陈谷壳,混了不到一成的碎麦面,又掺了刚挖的干枯草根煮成的糊糊。
每个人只能分到浅浅半碗,多一口都没有。
督战队的长矛架在锅边,矛尖闪着冷光。
伙夫用长柄勺子敲着锅沿,粗声粗气地喊:“快点领!领完滚!就这么多,晚了连汤都没有!
士兵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伸着枯瘦如柴的手接过木碗,有人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喝着;有人喝完汤还把碗底舔得发亮,又蹲在锅边等着刮锅底剩下的糊渣。
有人端着碗,看着里面的草根和沙子,没人敢问为什么今天的汤,比昨天更稀——底层士卒只当是军官们克扣粮饷,麻木地吞咽着难以下咽的食物。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唐军阵地飘来的烤麦香和猪油香,他们会下意识地抬起头,怔怔地望向那道堑壕的方向。
丘陵之上,达乌德汗望着宛如地狱的军营,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一名传令兵奔马而来,单膝跪地。
“将军,昨夜第三支粮队,在韦拉马杜赖以东遇袭,三千石粮食尽数被焚,押运的民夫死伤殆尽。
派去护粮的五千精骑,被唐人一千轻骑分成十几股,牵着在丛林里绕了整整一夜,打完就跑,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累死战马一千二百多匹,人员折损三百余人,现在人马俱疲正在往回撤。”
达乌德汗眼前一黑,五千对一千,不仅没护住粮队,反倒被人遛得团团转,战马损失过半。
中军大帐之内,闷热得像个蒸笼,帐顶的帆布被白天的太阳晒得发烫,连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奥朗则布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七封加急军报,全是粮队被焚、护粮骑兵溃败的消息。
达乌德汗立在左侧,沉默如影,军需总管穆罕默德·阿明汗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粮册,三皇子穆阿扎姆眉头紧锁,只有贾斯万特·辛格——这位跟着奥朗则布打了,一辈子仗的拉杰普特宿将,依旧面不改色。
“说吧,粮食还剩多少。”奥朗则布没有感情的声音,让帐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穆罕默德·阿明汗扑通跪倒在地,以额抵地:“陛下,麸皮还有四千石,陈谷壳三千石,碎麦面只剩一千石,合计八千石。
按最低定量每人每日八两,最多再撑一日半,周边五里地的野菜、草根、树皮都被扒光了。
德干的粮队全被唐人游骑截在了半路,根本过不来,再拖下去后日午时,连这种稀汤都供不上了。”
七十万大军一日耗粮约一万石,如今后路被唐军游骑彻底掐断,粮道寸步难行,正面啃不动铜墙铁壁般的堑壕,再过一日,大军就要断粮哗变。
不用唐军进攻,他们自己就会先垮掉。
帐内一片死寂,他们看着帐外干裂的土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境,却没人敢开口说一个“退”字——奥朗则布这辈子,从来没有不战而退过。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贾斯万特·辛格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声音笃定:“陛下,臣有办法,三日之内,筹够全军半月口粮。”
满帐将领瞬间哗然,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四面八方皆被封锁,德干的粮队根本过不来,连五千精骑都护不住粮食,他凭什么能凭空变出半个月的口粮?
奥朗则布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贾斯万特·辛格身上静静等着下文。
贾斯万特·辛格起身,缓缓凑到奥朗则布耳边,抬手指了指帐外西南方向,又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横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话落下的瞬间,针落可闻。
达乌德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穆阿扎姆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其他人纷纷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没人敢看彼此的脸,也没人敢看奥朗则布的眼睛。
帐外的干热风突然变得尖锐,卷着秃鹫的叫声灌进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皇帝闭目沉默良久,“去吧,行事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