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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灶台上那口铁锅底积攒的油垢,一日厚过一日,不声不响,直到某次刷洗时费力,才惊觉时日已深。
三年。
说长不长,轧钢厂的烟囱依旧每日定时喷吐着浓烟,高音喇叭里的革命歌曲换了调子却没换激昂。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门牌,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更模糊了些,青石板路被无数鞋底磨得更加光滑,也多了几处不起眼的裂纹。
说短也不短。
足够一个在保温箱里挣扎的早产儿,长成个虎头虎脑、满院疯跑的淘气小子。
足够一个年轻女人,再次隆起腹部,孕育新的生命。
也足够许多人的命运,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发生天翻地覆、或细微入骨的变化。
又是一个冬日。
前夜刚下过一场大雪,将四合院覆盖成一片臃肿的银白。
屋顶、墙头、地面,都积了厚厚一层,在午后略显无力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却冰冷的光。
空气清冽干燥,吸进肺里带着股刀子般的寒意,却也冲淡了平日院里各种混杂的人间烟火气。
前院中央,一小块空地上的雪被特意扫开了,露出湿润的深色地皮。
一个穿着崭新厚实棉袄棉裤、头戴虎头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小男孩,正撅着屁股,笨拙而认真地用戴着棉手闷子的小手,团着一个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雪球。
他玩得专注,鼻尖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清鼻涕,嘴里呼出的白气氤氲了眉眼。
这便是林虎头。
林动和娄晓娥的儿子。
今年虚岁四岁了。
名字是林动起的,说男孩要虎气,要有头脸。
虎头确实长得虎实,眉眼像林动,带着股天生的倔强和机灵劲儿,但笑起来又有娄晓娥的影子,憨憨的,能甜到人心里去。
林动就蹲在儿子旁边不远处。
他没戴帽子,修剪得干净利落的短发上落了几片方才扫雪时飘下的雪花,很快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
身上是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没系扣子,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
他手里也团着个雪球,但比虎头那个大了好几圈,滚得瓷实溜圆。
他没帮儿子,只是看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温暖的笑意。
那笑意软化了他常年冷峻的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属于父亲的、沉稳的柔和。
只有偶尔,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中院方向,落在那个同样在自家门口玩雪、却时不时用怯怯又带着点敌意眼神偷瞄这边的半大男孩——棒梗身上时,眼底才会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警告般的寒芒。
贾东旭瘫了,贾家日子更难。
棒梗作为长孙,小小年纪就尝尽了白眼和生活的艰辛,性子变得有些阴郁乖戾。
但他再混,也不敢轻易招惹林虎头。
全院,乃至这条胡同的孩子都知道,林虎头是林处长的眼珠子,碰不得。
曾经有个胡同里的孩子抢了虎头一块糖,被虎头告状告到林动那里,那孩子的爹,轧钢厂的一个普通工人,第二天就被车间主任找了由头,调去了最脏最累的岗位,三个月没敢直起腰说话。
这事儿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明白,林动的逆鳞在哪。
所以棒梗只敢远远地、用眼神表达他的不满和嫉妒。
“虎头,慢点团,看手冷的。”林动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父亲特有的低沉。
“爸,我不冷!”虎头头也不抬,努力想把雪球团得更大,小脸因为用力而皱成一团。
这时,正房的棉门帘被掀开,娄晓娥挺着已经很明显隆起的肚子,在母亲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厚实的孕妇棉袍,外面还罩了件林动的旧军大衣,脸蛋比三年前丰润了些,气色很好,只是眉眼间带着孕妇特有的慵懒和一丝嗔怪。
“林动!跟你说多少回了,这刚下完雪,外面天寒地冻的,别让虎头玩太久雪!回头着了凉,又该闹了!”娄晓娥的声音温软,即便责备也带着糯意。
她怀了二胎,已经六个多月了,全家都当宝贝似的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