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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了那面墙。
巷子的尽头是另一堵墙。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上方黑暗中的墙，墙体上没有裂缝，没有缺口，没有任何可以让水流通行的缝隙。它就这样横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句号，宣告这条路到此为止。
墙上被雕满了浮雕，那浮雕太大了。大到承乾需要仰起头、把身体往后仰、再往后仰，才能从底部看到顶端。探照灯的光束从下往上缓缓移动，像在扫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巨人。
浮雕的最下方是海浪，每一个浪头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卷起来像一只手，有的跌下去像一条塌陷的弧线。浪尖上被刻出了泡沫的形状，圆的，扁的，大大小小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珍珠。
海浪的上面是船。
三艘船，中间的那艘最大，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昂首的天鹅。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是更小的船，更小的海浪，更小的人。一艘船载着无数艘船，一艘船就是一个世界。
船的两侧是水和鱼，水是波浪线，一条挨着一条，像梳子齿。鱼的种类至少有三四种，有的瘦长像箭，有的圆胖像球，有的身体两侧长着长长的、飘带一样的鳍。它们有的在船的上方游，有的在船的是碰巧路过。
船的上面是人。
他们的身体比例和正常人不一样，头太大了，四肢太长了，像被拉长了的人影投射在石头上。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船上，有的在海里。站着的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三叉戟，长矛，圆形的盾牌，还有一只鸟。
承乾的目光跟着那只鸟走，鸟被刻在浮雕的最左侧，翅膀张开，尾巴分叉，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叫。它的身体只有承乾的拇指那么大，但每一根羽毛都被刻出来了，一根一根，层层叠叠，像一件用丝线绣成的衣服。
“那只鸟……”
李格尔也看见了。
“可能是青海鸥。”他有些不确定。
浮雕的中央偏右的位置，是一只八足生物。
它太大了，大到它的八条腕足从墙的中央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几乎半个墙面。它的身体是椭圆形的，表面布满了圆形的、指甲盖大小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被刻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它的两只眼睛是浮雕上最深的两个凹坑，探照灯的光照进去，照不到底。
八条腕足，每一条的末端都卷着一样东西。从左上角开始，顺时针数下去，三叉戟，王冠，天平，书本，钥匙，杯子，剑，还有一个圆形的、拳头大小的球体。
承乾在那堵墙前站了很久，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
就在两人细细观摩地时候，探照灯划过浮雕空洞的眼眶时，那黑暗的最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闪。
微弱的、细碎的、像是被藏在很远的玻璃珠反射出来的光，一左一右，两只眼睛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