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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刚刚送走赵铁山,满城白幡尚未撤尽,一骑快马便从西门狂奔而入。
马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浴血,背上插着三根染红的令旗——那是西域军情十万火急的最高信标。
“闪开!西域急报!”
信使声音嘶哑,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几乎要摔下来。守城士卒认出了那身西域都护府的甲胄,慌忙让开道路。战马一路冲过朱雀大街,直奔兵部衙门。
李继业正在兵部值房审阅苍狼营的粮饷册子。
赵铁山离世后,苍狼营暂由他代管。这支天下第一营的头狼们不是谁都能镇的,李继业花了整整三天才让那群骄兵悍将暂时认了他的令箭。此刻他看得仔细,每一笔粮草调配都亲自核算。
门被猛地推开。
“少将军!”
副将周小宝——周大牛的儿子——大步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染血的军报:“西域急报,绰罗斯联合大食人,二十万大军东进,哈密卫告急!”
李继业腾地起身,一把夺过军报。
只扫了三行,脸色骤变。
军报是哈密卫守将刘定远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绰罗斯去岁西逃后并未覆灭,反而勾结了大食王国。大食人觊觎西域商路已久,此番借绰罗斯为向导,尽起铁甲军十万,又裹挟西域三十六国中摇摆不定者,号称二十万,已破阳关,围哈密。
“二十万。”李继业攥紧了军报,“刘老将军手下不过三千人。”
周小宝急道:“朝廷得立刻发兵!”
“发兵?”李继业冷笑一声,将案上另一份文书推到周小宝面前,“你看看这个。”
那是辽东都司的军报——倭寇死灰复燃,数万倭人登陆辽东,袭扰沿海,马大彪的水师初战不利,被倭寇的新式火器压制。
“还有这个。”李继业又丢过来一份。
是南疆的急报。几个土司趁着朝廷北方动荡,联合起兵叛乱,已攻占三座县城。
周小宝看傻了眼:“这……这是三面受敌?”
“不止。”李继业走到墙边,刷地拉开舆图,“西域、辽东、南疆,三面烽火。偏偏在这个时候,定远公新丧,周叔父病重,石牙叔镇守北境未归,石头在守孝,苍狼营群狼无首。”
他转过身,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沉重的笑意:“这是算准了时机来的。”
周小宝急了:“那怎么办?”
“立刻入宫,禀报陛下。”
李继业大步流星出了兵部,翻身上马。京城清晨的街道上,马蹄声急促如雨。他脑中飞速盘算着朝中的局面——赵铁山这个主心骨一走,军方老将凋零的凋零、病重的病重,能挂帅的还有几人?
石牙在北境,一时调不回。
周大牛病体未愈,强撑着上朝都勉强。
马大彪在辽东抗倭。
老一辈能打的,死的死,病的病。
年轻一辈——石头在守孝,自己刚刚代管苍狼营,资历尚浅。
这仗,怎么打?
李破在养心殿召见了群臣。
赵铁山走后,他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坐在龙椅上,脊背依然挺直,但眉宇间的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三面受敌。”李破把三份军报都拍在案上,“诸位爱卿,议一议吧。”
户部尚书孙有余率先出列:“陛下,臣先说钱粮。这些年朝廷虽然府库充盈,但同时打三场大仗,耗费巨大。臣估算,仅西域一路,十万大军出征半年,至少要耗银八百万两。”
“钱不是问题。”李破一摆手,“朕的江山不是用银子堆起来的。问题是谁领兵。”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
文官班列人多,武将那边却稀稀拉拉。
周大牛抱病上朝,坐在一张特赐的椅子上,脸色蜡黄,不时咳嗽一声。石牙的儿子石敢在列,但石牙本人还在北境。马大彪的孙子马骏在东瀛未归。苍狼营的将领们倒是来了几个,可都是千总级别的,顶多管两千人。
“西域的局势最危急。”兵部侍郎陈敬出列道,“哈密若破,西域都护府就完了。西域一丢,关西四郡就直接暴露在敌锋之下。臣以为,西域当优先。”
“辽东也不可轻忽。”孙有余道,“倭寇有佛郎机人的火器,马老将军初战不利。若是登州失陷,沿海震动。”
“南疆虽是小患,但若不及时平定,怕会燎原。”
李破听着众臣的议论,眉头越皱越深。
兵力不够。
大胤的兵马虽多,但北境常年驻军十万,辽东驻军八万,南疆驻军五万,能抽调出来机动作战的,只有苍狼营两万、京营五万,加上部分地方卫所。
要三面开战,兵力捉襟见肘。
“陛下。”
一个声音从武将班列的末尾响起。
李继业出列,单膝跪地:“末将请缨,率苍狼营西征。”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陈敬皱眉道:“少将军勇气可嘉。但那绰罗斯是百战老将,大食铁甲军更是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精锐。少将军虽在西征中立下战功,毕竟年轻,只怕……”
“只怕什么?”周大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怕他打不过?”
陈敬讪讪道:“凉国公言重了,下官只是觉得西征主帅一职当由老成持重的大将出任。”
“老成持重的大将?”周大牛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环顾朝堂,“赵铁山走了。马大彪在辽东。石牙在北境。老臣病得连马都上不了。朝廷哪里还有‘老成持重’的大将?”
这话一出,满殿默然。
不是没有,是真没有了。
打天下的那批老将,活着的都老了、病了、伤了。
李继业依然跪着,脊背笔直:“末将曾在西域与绰罗斯交过手。西征时末将是先锋,全程参与了瀚海决战。绰罗斯的用兵习惯、大食军的阵法特点,末将心里有数。苍狼营是陛下的王牌,末将若是压不住,甘受军法。”
“末将也请战!”
另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浑身缟素的年轻人正跪在殿门外。
是石头。
他本该在家守孝,却穿着一身孝衣,卸了铠甲,只佩了一柄他爹留下的腰刀,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石头。”李破的声音微微一颤,“你的孝期还未满。”
石头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爹临终前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说,替爹守护好陛下的江山。”
殿中鸦雀无声。
赵铁山走了。他的儿子穿着孝衣跪在那里,要替他爹继续打仗。
李破的手按在龙案上,指节泛白。
“陛下。”周大牛忽然跪下了。
他这一跪,满殿皆惊。凉国公身有旧伤,李破特旨免他跪拜,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行大礼。
“老臣保举二人。”周大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继业挂征西将军印,石头任先锋。苍狼营这些年跟着赵铁山,只认头狼。李继业代管苍狼营虽只数日,但那些骄兵悍将服他。石头是定远公的儿子,苍狼营的老兵见了都会拼命。他们两个去,能行。”
“至于资历——”周大牛抬起头,“当年去打天下的时候,我们哪个不是二十啷当岁?赵铁山当苍狼营统领时,才二十二。陛下打第一仗时,才十八。年轻人缺的不是本事,是机会。给他们机会,他们就是下一个赵铁山。”
李破看着周大牛,又看了看跪在殿外的石头,最后看向跪在殿中的李继业。
两个年轻人,一个还没过孝期,一个刚刚代掌苍狼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带着周大牛和赵铁山去打第一仗的场景。那时候他们连铠甲都不齐全,赵铁山扛着一杆铁枪,周大牛拎着两柄铁锤,自己骑着缴获来的战马,冲进敌阵的时候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