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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火焰一条条卷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像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皮甲被烤焦发出一股焦臭,马匹在火光中狂奔嘶鸣,不少士兵被活活踩死。
“整队!开东门!往河道跑——那里没火!”
东门打开,大食士兵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出。
在火光中,他们的铁甲反射出跳动的红芒,远远望去像一条熔岩河流。他们以为跑出土堡就安全了——但他们不知道,石头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箭!”
路两侧的红柳丛中,三百张弓同时拉开。
箭雨从黑暗中泼洒而下,带着哨音。奔跑中的铁甲军根本来不及举盾,被射翻了一层又一层。更致命的是,这支队伍已经失去了建制,慌乱中相互推搡踩踏,伤亡不比箭雨造成的少。
马利奥挥舞着弯刀想稳住队伍,却被溃兵裹挟着不得不往前跑。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马蹄声。
石头亲率八百铁骑从侧翼杀出。他没有呐喊,没有擂鼓,只是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苍狼。”
他只说了两个字。
身后八百条嗓子齐声吼出:“破阵!”
铁蹄碾过干涸的河床,八百杆长枪在月光下排成一条银线,平推而入。
大食人的阵型在冲出东门之前就已经散了,此刻被骑兵正面凿入,好比热刀切黄油。石头一马当先,长枪挂着三具尸体仍余势不减,直接贯穿了第四个敌兵的胸腔。
“降者不杀!”
他甩开枪上串着的尸体,用刚学会的大食语吼道:“放下兵器!跪地低头!”
溃兵们环顾四周——黑夜、烈火、尸横遍野的河道、不知数量的伏兵。有人丢下了弯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马利奥被溃兵裹挟着,手中的弯刀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黑暗中一支箭飞来,正中他的肩窝。他哀嚎一声栽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苍狼营士兵七手八脚捆成了粽子。
从火起到歼敌,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三千守军,战死八百,被俘一千二,趁黑逃散者不过三成。
红柳河土堡,宣告易手。
刘英在上游等到了火光升起的信号。
他亲自动手撬开了封堵河道的木闸。积蓄了数日的水流冲破闸门的残骸,沿着古河道奔涌而下。淤泥与水沫翻卷着向前推去,隆隆的水声在黎明前的戈壁里格外响。
两个时辰后,河水从干涸的河床中重新漫过,激浊扬清,将河床冲刷出新的沟壑。
石头站在土堡残破的堡墙上,看着河水重新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银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刘英,你带三百人守在这里,看押俘虏,修整水源。”
“将军要去哪里?”
“接应李将军。”石头转身走下堡墙,“你听——河水已经流到下游了。天亮最多两个时辰,李将军的主力就会沿着河床摸进来。我得在绰罗斯的援军赶到之前,去河道的尽头插一面旗。”
他翻身上马,又问了一句:“俘虏里那个大食将领叫什么来着?”
“马利奥。是阿卜杜拉的妻弟,贪生怕死,审一审应该能撬出不少东西。”
“那就审。”石头一夹马腹,“把他知道的每一张嘴都要撬出来。”
八百骑兵重新上马,沿着复活的红柳河向下游驰去。
马蹄溅起水花,月光在水雾中碎成千万片。
下游。天色将明。
李继业的主力已经沿河床推进到了距离绰罗斯大营不足二十里的地方。
部队在夜色中悄然行军,没人说话,没人举火把。一万五千精兵加上从关内带来的三万卫所兵,沿着河床静静流淌,像一条无声的长龙。
斥候回来禀报:“石头将军已拿下红柳河土堡!河水复流,河道可用!”
李继业展开舆图,就着斥候手中火折子的微光看了一眼,当机立断:“传令前军,沿河床直接插入绰罗斯侧后,目标——绰罗斯本人的白帐!”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报——”
信使翻身下马,脸色苍白:“辽东军报——马大彪老将军病重,水师击退倭寇后未及追击,登州暂时解除围困,但倭寇仍盘踞沿海岛屿。”
李继业眉头一皱:“马老将军怎么了?”
“病重。军中暂时由马骏代管。”
李继业攥紧缰绳。
辽东、西域——这两条战线之间的时间差,他必须利用。
“传令下去——天亮之前,务必抵达绰罗斯大营西侧。跟绰罗斯决战的时间,不在明早,就在明晚。”
河水哗哗流淌,裹挟着从上游冲下来的草木灰烬,流向远方。
几千大军沿河而行,军靴踩在泥泞的河床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
李继业抬头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那里,黎明正在撕破夜的帷幕。
他忽然想起父亲李破那句总挂在嘴边的话。
“打仗不是比哪把刀更长,比的是哪把刀捅得够快——”
他策马踏水前行,眼中倒映着即将破晓的天光。
“——和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