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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先手杀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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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霜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沙土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自己小心。正面这一仗,你是主帅——你要是折了,所有人就都白打了。”

李继业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梢,点了点头。

“收到。”

一个时辰后。河西走廊的荒漠上。

五千白音骑兵正沿着一条隐秘的干沟向东迂回。他们的方向是苦水井,每个人精神都绷得很紧。不能举火,不能大声吆喝,连马蹄都被裹上了破布。

绰罗斯骑在队伍正中间,手按刀柄,目光如隼。

“还有多远?”

“按脚程,明早能到。”副将答,“苦水井的守军不会太多,顶多两千。五千打两千,又是突袭——将军此去必胜。”

绰罗斯没有接话。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自从昨夜红柳河火起,这个战场就一直在按照李继业的节奏走。断水源是李继业先手下出的一步好棋。但按理说,一个年轻人下出这样的棋,应当会先稳住阵脚——可他刚收到斥候的回报,李继业的大军非但没有稳,反而在沿着河床快速推进。他到底想干什么?

“报!”

一匹探马从侧面疾驰而来,马嘴挂着白沫,显然跑得太急:“前方十里,发现李继业军的一支人马,约三百人,正在往我军侧翼移动!”

绰罗斯眼睛一眯:“三百人?带队的是谁?”

“看不出旗号。但——”探子犹豫了一下,“是女兵。”

绰罗斯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女兵?李继业身边带女兵的就一个人——柳如霜,玉玲珑的弟子。用兵阴柔,擅长袭扰。”

副将不屑:“就三百人——这是来送死?”

绰罗斯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忽然明白那个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她不是来送死。”绰罗斯缓缓开口,“她是来拖慢我的。三百弓骑,打过就跑——柳如霜的成名打法,当年在西域她用三十人拖垮了俺答一个千人队整整一天一夜。”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任何人不得擅自追击敌袭扰队——不管她们射多少箭,倒多少火油,谁敢停下追击,军法从事。”

命令在队列中飞速传开。五千骑兵的阵型收束得更紧,马蹄踏地的频率加快了。

然而黑暗中,一支羽箭已经无声地飞向了队列最外缘的一名骑手。

箭矢穿透了他的皮甲,从肩胛骨下缘斜入胸腔。骑手闷哼一声,在马上晃了两晃便一头栽落。身旁的同袍刚要勒马查看,黑暗中又飞来十几支箭,随即“哗啦”一声,两罐火油摔碎在干沟边沿,遇火轰然燃起。

火幕窜起一人多高,将整齐的队列边缘照得通明。白音部的战马生来怕火,一匹匹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队伍被生生打出一个缺口。

绰罗斯没有回头。

“不准停!加速!”

他的嗓音在夜风里硬得像铁。

黑暗中的箭还在飞。一箭、两箭、三箭——每次都是射一轮就跑。她们像风滚草一样在夜色里无声地飘来,在谁都没觉察的时候近到百步之内,一轮箭放完,又像影子一般消散在沙丘后方。

等白音骑兵忍不住分出人手去追,她们已经消失在另一处沙丘后面,追兵只捡到几支插在沙地上的箭矢,和一只跑丢了的弓袋。

如此反复,每一次袭击都让队伍的行进出现片刻的迟滞。

片刻累加,便是时辰。

是天亮之后的隐忧。

也是李继业手里争分夺秒的机会。

绰罗斯咬紧牙关,脸色铁青。

“继续前进。任何人不得停。违令者斩。”

正面。李继业的主力大营。

夜色再度降临戈壁。营中灯火通明。不是疏漏——是故意。

如果李继业要佯装大军压境,灯火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报——周小宝将军已进驻苦水井,修筑了三道工事,恭候绰罗斯到来。”

“报——石头将军的八百铁骑已经潜伏到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动。”

“报——柳将军的三百弓手袭扰成功,绰罗斯的兵力脚程至少被拖慢了六个时辰。”

“报——红柳河土堡俘获的马利奥交代,大食火器营的火药库设在主营西侧洼地里,守卫约两千,其中有大量未装填火药的散装炮弹。”

李继业听着这些军报,烛火下他的脸色沉静如水。

“火器营的位置确认了吗?”

“确认。俘虏画了详图。”

“好。”李继业站起身来,环顾帐中诸将,“明日卯时,发动总攻。”

帐中一片肃然,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

“石头。”他在舆图上点了一下,“卯时正,你率八百铁骑从西侧突入敌营。目标只有一个——火药库。冲进洼地后,别抢物资,别追杀敌军。所有火油罐和引火物全部投到火药堆上,越快越好。记住——点火之后,往西撤,不要停下。”

“得令。”

“刘定远老将军所部,正面佯攻,吸引阿卜杜拉注意。”

“得令。”

“周小宝——你那边是最苦的。绰罗斯的人到苦水井只是迟早问题。你守得住,他就抽不出身回援;你守不住,我们所有人的后路都被抄断。我只给你一个命令——”

他看着周小宝的眼睛。

“活着。活两天。”

周小宝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的牙豁露出来,像小孩换牙时的模样。

“少将军,末将别的本事没有,活得长——是祖传的。我爹挨了大半辈子刀,到现在都没走,末将也不差这两天。”

李继业也笑了。笑过之后站起身,环视帐中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里,最大的刘定远六十好几,胸口还缠着绷带。最小的亲兵十七,甲叶子都肥出一截,腰间别着刚磨亮的刀。

“诸将听令,”李继业的声音不高,沉稳得像夯进土里的界桩,“明日卯时,全军事发。这一仗打完,西域从此再无大仗。你们的名字——”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会被刻在阳关上。立碑。”

帐帘掀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没有人说话。手按刀柄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静默的营帐中响成一片。

柳如霜又一次发动了夜袭。

这次她没带弓弩,只带了火油。她蹲在一座沙丘顶上,看着下方绰罗斯骑兵队伍的尾部——正在通过一片狭窄的干沟口,两侧都是陡峭的沙崖。

“就是这儿。”她把最后一罐火油交给身边的亲兵,“把这罐油泼到沟口正上方,点着,堵上口子。咱们打完就走——从现在起,绰罗斯这五千人至少再被绊住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亲兵眼睛一亮。

“三个时辰。干沟塌方未必能压死多少人,但搬石头就要搬一个时辰,绕路更要绕出几十里沙地,这边的沙地——”柳如霜一笑,“软得能陷骆驼腿。”

火油倾倒而下。

火焰在西风中呼地窜起,照得干沟两侧的沙壁像两面烧红的铁板。

碎石簌簌滚落,起初只是几块拳头大的,然后是脸盆大的,最后半边沙壁轰然塌陷,大片沙土裹着燃烧的火油倾入沟底。

沟中响起一片惊呼与马嘶。

柳如霜站在沙丘顶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发丝在热浪中翻卷如焰。她最后一次望向苦水井的方向,轻轻说了句话,被风吞没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只有戈壁上的风声还在回响。那风声穿过红柳丛,穿过干涸的河床,穿过马利奥被审的土堡,穿过周小宝挥汗如雨构筑的三道工事——一直送到哈密城外那顶烛火通明的中军大帐里。

李继业低头擦拭着他的剑。

剑身在烛光下映出一双冷淡而明亮的眸子。

他知道,明天卯时,整片瀚海都将被血与火重新染色。

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