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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马大彪脸色变了:“陛下是说,倭寇这次不是来抢了就跑,而是想占地方?”
“不一定就是倭寇自己的主意。”李破将那截铁管在手中掂了掂,“能让佛郎机人出力,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继业,你这些日子在辽东,看到了什么?”
李继业沉吟片刻:“辽东百姓这些年安居乐业,沿海各村镇的防范确实松懈了些。但儿臣发现一个更值得注意的情况——从去年开始,登州、莱州一带的外国商船忽然多了起来,有佛郎机人、红毛番,还有大食人。”
“他们打着经商的旗号,到处走动,画地图,测量水深。”李继业声音沉了下来,“儿臣曾让人暗中跟踪过几个佛郎机人,发现他们沿着海岸测绘,详细得不像是一个商人该做的。”
李破眼中寒光一闪。
测绘海岸。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石头。”李破转向另一边,“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头抱拳道:“回陛下,末将随马老将军在登州驻扎时,曾出海巡过几次。末将发现,倭寇的船比从前好了。用的是硬帆,龙骨结实,转向比咱们的水师船快。末将问过马老将军,他说这种造船的法子也不像是倭人自己的。”
马大彪接过话头:“石头说得对。老臣造船造了三十年,倭寇的船是什么样子,老臣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船底用了新式的结构,吃水深,适合远航,不像近海打转的船只。”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一条清晰的脉络浮出水面。
佛郎机人在背后支持倭寇,提供火器和造船技术。倭寇有了统一指挥,不再只是流窜劫掠。加上测绘海岸、侦察地形——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倭患。
这是一场战争。
“马大彪。”李破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老臣在!”
“朕给你三个月,扩建水师。能造多少船,就造多少船。银子不够找赵大河,人手不够从沿海卫所调。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出海打仗的水师。”
“遵旨!”
“继业。”
“儿臣在。”
“你和石头去登州,协助马老将军整军备战。朕给你临机专断之权,沿海所有卫所听你调遣。”
“儿臣领旨!”
“如霜。”
“臣妾在。”
“情报网全面铺开。朕要知道佛郎机人在倭国到底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火器。所有线索,一条不漏。”
柳如霜躬身:“臣妾明白。”
李破将铁管“啪”地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朕即位三十年,平蒙元、定西域、抚南疆,从没让人欺负到家门口过。如今有人想从海上来,那就让他们知道,大胤的海疆,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殿中四人齐齐跪倒:“陛下圣明!”
李破看着眼前这四个人——老将马大彪,养子李继业,石头,柳如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三十年前,跟他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已经凋零过半。周大牛和赵铁山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可新一代已经长起来了,能扛事了。
这就够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何惧倭寇百万兵?
夜已深,御书房里只剩李破一人。
他站在海疆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被轻轻推开,一只柔软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陛下,该歇息了。”
李破回头,萧明华端着一碗参汤站在身后,眼中有温柔也有担忧。
“你听说了?”
“臣妾当然听说了。”萧明华将参汤放在案上,拿起那截铁管看了看,“佛郎机人。当年臣妾在江南时,曾听父亲提过这些人。红头发,绿眼睛,满嘴鬼话,火器厉害得很。”
李破微微一笑:“你父亲还知道这些?”
“父亲在江南织造局时,偶尔会有佛郎机商人来采买丝绸。”萧明华抿嘴一笑,“父亲说那些人虽然长得吓人,但做生意还算规矩。只是陛下要小心,那些人在生意场上规矩,到了战场上就不好说了。”
李破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三十年了,她总是知道什么温度最合适。
“明华。”李破忽然开口,“你觉得朕让继业去,会不会太早了?”
萧明华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陛下,继业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了。”
“陛下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李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二十八岁的时候,正在草原上带着苍狼营跟蒙元人厮杀,刀头舔血,马背上睡觉。那时候他身边有周大牛、赵铁山、石牙、马大彪,一群老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
如今老兄弟们一个个走了,可新的一代也长起来了。李继业二十八,石头二十七,他们比自己当年还要年轻几岁。
“臣妾记得,陛下当年说过一句话。”萧明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能让下一代再过我们当年的苦日子了。”
李破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朕明白了。”
萧明华展颜一笑,端起空碗转身要走,忽又停下脚步。
“陛下,还有一件事。”
“嗯?”
“苏姐姐让我提醒陛下,倭寇那边既然有佛郎机人支持,难保不会在别处动手脚。陛下在西域那边的布局,是不是也该提前了?”
李破眼中精光一闪。
苏文清。
他后宫中的第二位奇女子。萧明华替他打理后宫、操心家国大事,苏文清则用她的才学替他编纂典籍、梳理情报。平日里不声不响,可每次开口,总能说到要害。
西域。
佛郎机人既然能在东海搞事情,难保不会在西域也伸手。当年绰罗斯勾结大食人,背后有没有更远的势力?那个叫奥斯曼的帝国,是不是也在蠢蠢欲动?
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夜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夜空深邃,星辰如棋。
他忽然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都来吧。三十年前朕白手起家,三十年后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萧明华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眼中泛起一丝温柔。
三十年了,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李破。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发誓要让天下太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