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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的雨和京城不一样。
京城的雨干冷,打在脸上像刀割。苏州的雨又细又密,像牛毛,像花针,缠缠绵绵下个没完。
钱家大宅里,灯火通明。
钱家老太爷钱伯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碧螺春,面沉似水。下首坐了十几个人,有顾家的家主顾云升,有翁家的家主翁同甫,还有苏州府十几个大小世家的代表。
“陛下的旨意大家都看到了。”钱伯安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清查隐田,三个月限期自首。逾期不报,田产充公,田主充军。”
他放下茶盏,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各位觉得,该怎么办?”
顾云升率先开口,语气愤懑:“清查隐田?什么叫隐田?这田产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说是‘隐’的?朝廷的赋税咱也交了,怎么到头来还成了贼了?”
翁同甫冷笑一声:“交赋税?顾兄,你家那八万亩田产,有六万没有上鱼鳞册吧?按朝廷的说法,这就叫隐田。要是真查起来,你顾家那六万亩田至少得补十年的税。”
顾云升脸色一变,正要反驳,钱伯安摆了摆手。
“好了,都是自己人,吵什么?现在要紧的是拿个主意。陛下派石头率三千兵马南下,已经在路上了。咱们若是不早做打算,等刀架到脖子上再想辙就晚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石头这个名字,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忠勇伯,苍狼营副统领,赵铁山之子。在西域瀚海一人一枪冲阵斩将,在威海卫赤膊上阵大破倭寇。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陛下派他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咱们可以联名上奏。”有人提议,“把清查隐田的利弊一条条说清楚,陛下总得分清是非吧?”
钱伯安摇了摇头:“没用的。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查。朝堂上那么多大员都不敢反对,咱们几个地方士绅,再怎么上书也就是个屁。”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钱伯安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坐以待毙当然不行。可也不能硬碰硬。”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沉,“老夫有一计,不知各位愿不愿听?”
“钱老请说。”
“陛下清查隐田,为的是什么?筹银子。筹银子为什么?打倭寇。”钱伯安慢悠悠地说,“咱们江南的士绅之所以能在朝堂上说上话,靠的不光是祖上的荫庇,还靠真金白银的赋税。往年朝廷有难处,咱们都是出过力的。”
他环顾四周,话锋一转:“这次既然陛下要银子,咱们不如主动捐。捐得多多的,捐得朝廷不好意思了,清查隐田的事也许就能缓一缓。”
顾云升皱起了眉头:“主动捐?那得捐多少才能让朝廷缓手?”
钱伯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
满堂哗然。
三百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在场十几家分摊,一家也要出二三十万两。这简直是割肉。
“钱老,这太多了吧?”
“多?”钱伯安冷笑一声,“你们算过没有?如果真让朝廷查出隐田来,补缴十年赋税加上罚款,你们几家哪家不得拿出几十万两?而且田产还保不住。现在主动捐三百万两,既能保住田产,还能在陛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地开始点头。
是啊,三百万两虽多,但比起被查出隐田的后果,这个代价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就这么定了。”钱伯安站起身,“三天之内,各家把钱凑齐,由老夫亲自送到京城。老夫倒要看看,陛下收了咱们的银子,还好不好意思继续查。”
石头率三千兵马抵达苏州时,正是黄昏。
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将整座苏州城染成一片金黄。
苏州知府王永吉带着大小官员在城门口迎接,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下官王永吉,恭迎忠勇伯!”
石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苏州知府,面无表情。
“起来说话。”
王永吉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忠勇伯此行有何公干?下官好安排。”
“没什么公干。”石头的语气很平淡,“本将奉命驻扎苏州,维护地方治安。听说最近有人煽动生员罢考,有这回事吗?”
王永吉的汗又下来了。
“回忠勇伯,确实有一些生员受了挑唆,在府衙前聚集。但下官已经处理了,没有闹出大乱子。”
“没有闹出大乱子?”石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王大人,你当我不知道吗?苏州府生员三百余人罢考,府衙差点被砸了。你管这叫没有闹出大乱子?”
王永吉噗通一声又跪下了:“下官失职!请忠勇伯降罪!”
石头看着他,心里腻歪透了。
这就是江南的官。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清谈误国。一碰到事儿,膝盖软得跟面筋似的。
“起来!”石头不耐烦地喝道,“本将不是来问罪的。陛下说了,江南的事是文官的事,本将只管驻防,不管政务。但有一条——谁敢在背后煽风点火,本将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王永吉身后的那些官员,每个人都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管好地方。”
石头不再理会他,打马进城。
三千苍狼营精锐列队而入,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苏州城的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这是北方的兵?”
“听说是苍狼营,陛下的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