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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跑到咱们苏州来了？”
“还能为什么？清查隐田的事呗。那些大户不乐意，陛下就派兵来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苍狼营将士听见。
石头面不改色，心里却在冷笑。
钱家那些人打的什么算盘，陛下早就料到了。捐三百万两就想把事儿平了？做梦。陛下要的不是银子，是规矩。隐田不查清楚，这个规矩就立不起来。规矩立不起来，天下就永远是那些世家大族说了算。
不过现在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先等李继业从登州回来再说。
京城，御书房。
孙有余将钱家送来的奏折呈上。
“陛下，苏州钱家联合江南十七家士绅，自愿捐饷三百万两，以助朝廷东征。”
李破翻开奏折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百万两，大手笔啊。”他将奏折扔在案上，“钱伯安那个老狐狸，这是想用三百万两买平安。”
孙有余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
“银子当然收下。”李破淡淡地说，“至于平安——该查的还是要查。”
孙有余心中了然：“陛下圣明。不过钱伯安既然主动捐了银子，清查的力度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缓？”李破看了他一眼，“孙有余，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你还不了解朕？”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朕不是要银子，朕要的是规矩。自大胤立国以来，隐田隐户就是最大的顽疾。天下田亩，有三分之一不在鱼鳞册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三分之一的赋税收不上来，这些赋税全被那些世家大族吞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以前不动他们，是因为内忧外患，腾不出手。如今西域平了，南疆定了，只剩下东海这一仗。等这一仗打完，朕要腾出手来，好好把这些陈年烂账算清楚。”
孙有余低下头：“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破的语气缓和下来，“这段时间江南那边你多盯着点。石头在苏州镇着，出不了大乱子。但那些世家大族的花招多，你得帮朕防着。”
“臣遵旨。”
孙有余正要退出，忽又想起一事。
“陛下，西域那边有消息了。刘英护送赫连娘娘已到哈密，一切顺利。西域各部听说赫连娘娘回来了，反应热烈。有几个部族首领甚至主动表示愿意出兵助朝廷东征。”
李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赫连明珠，他的女人，他的西域公主。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就尽自己所能去做。
“拟旨给刘英。”李破说，“让他务必保护好赫连娘娘。另外，西域各部若有自愿助战者，朝廷全部收下，但一切以赫连娘娘的安全为重。”
“遵旨。”
登州港。
李继业站在码头上，看着远方海面上帆影点点。
柳如霜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在想什么？”
“在想父皇。”李继业轻声道，“父皇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柳如霜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远处，马大彪正在检阅新造的战船。老将军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还是一样的大嗓门。
“这艘‘镇海’号，从今天起就是咱们水师的旗舰！三个月后，本将就站在这艘船的船头，带着你们杀到平户去！”
将士们齐声高呼：“杀到平户！杀到平户！”
声浪震得海水都在颤抖。
李继业忽然笑了。
“如霜。”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你回一趟天山。”
柳如霜愣了一下：“回天山？”
“去看看师父。”李继业轻声说，“告诉她，我没让她失望。”
柳如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想起当年师父将她送到李继业身边时说的话。
“如霜，这个年轻人肩上扛着天下。你跟着他，会很辛苦，但不会后悔。”
如今十年过去了，她确实很辛苦，也确实从未后悔。
“好。”她擦干眼泪，展颜一笑，“等打完仗，我们一起回去看师父。”
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万道。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映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