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西南的雨(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西南这边的雨,说来就来。

飞机刚落地的时候,窗外还只是蒙蒙一层。等林风一行提着包从廊桥出来,跑道尽头已经被雨线切成了一片灰。

临时协调通道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省里的。车边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脚边放着一把收起来的长伞,神情很稳,但眼里那点打量藏不住。

林风刚走近,对方就迎上来一步。

“林组长?”

“我是林风。”

对方立刻伸手。

“谭建民。省能源安全专班副组长。何书记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这边由我先接。”

手握得不重,礼数也到位。

但“先接”两个字,味道很足。

说明对方是来接人的,不是来交底的。

林风和他握了一下手,松开后没寒暄,也没讲场面话,直接问:“车上能说吗?”

谭建民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至少要先把人接上车,再客套两句,讲讲安排,讲讲地方情况,铺垫一下难处。结果林风上来就是正题。

“能说。”他点头,“外面雨大,咱们上车谈。”

老钱在后头把叶秋的箱子顺手接过去,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边雨比北边麻烦。”

叶秋没接话,只把外套往上提了提,跟着林风上了车。

车门一关,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就一下重了起来。

司机很识趣,前后排隔板没升,但车内空调声压住了不少外头的动静。

谭建民坐在副驾回身,刚要先开口介绍,林风已经先一步问了出来。

“近一个月,哪几座电站夜里停过数据回传?”

这一句扔出来,车里空气都顿了一下。

老钱靠在侧门边,眼皮抬了抬。

叶秋直接把笔拿了出来,手已经放在本子上。

谭建民回头看着林风,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原本准备的开场,不是这个。

他准备的是一句“西南情况复杂,地方上对小水电改造比较敏感,咱们是不是先碰一下总体情况”。

结果林风一句没接。

直接捅最里头,而且捅得很准。

能问出“夜里停过数据回传”,说明这帮人不是道听途说来的,也不是拿着大帽子来巡一圈的。他们是真顺着线过来的,而且线还不浅。

谭建民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林组长,咱们是不是先把整体背景过一遍?临澜这边小水电分布散,技改项目多,地方上……”

“背景我路上已经听过了。”林风打断得不重,但没有给他铺垫空间,“我现在只想知道,近一个月,哪几座电站夜里停过数据回传。”

谭建民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但叶秋看见了。

这种反应,说明他脑子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在衡量说多少。

老钱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地方上不是不懂,是太懂。所以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说,而是试试你到底摸到了哪一步。

谭建民又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没催,也没加码,就那样平静看着他。

压力反而更足。

因为你看不出来他底牌有多深。

半晌,谭建民才缓缓开口。

“有三座。”

叶秋笔尖一下落下。

林风神色没变:“名字。”

“临澜上游,青石河一级站,青石河三级站,还有澄江口生态示范电站。”

老钱立刻抬头,和叶秋对了个眼神。

青石河,果然在里面。

林风没有露出任何反应,只继续往下问:“停了几次?”

谭建民这次没再绕。

“青石河一级站,两次。三级站,一次。澄江口那边一次。”

“都在夜里?”

“对。”

“几点到几点?”

谭建民皱了皱眉,显然是在回忆。

“一级站那两次,一次是在零点四十左右开始,停了将近五十分钟;另一次是凌晨两点出头,四十来分钟。三级站那次更短,二十多分钟。澄江口那次差不多一小时。”

林风问得很快:“官方解释是什么?”

这次谭建民没立刻答,眼神有点闪。

“……设备波动。还有一次写的是暴雨影响通信链路。”

老钱靠在那边,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又是暴雨。”

谭建民听见了,没接这句。

他现在已经明白,林风为什么一上车就先问这个。

这些解释,放在一般检查组面前可能够用。放在这帮从北线一路杀过来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问:

“删过帖没有?”

谭建民这次是真愣了。

他能扛住“停过回传”这件事,是因为这毕竟在系统里有痕。可删帖这事,已经不是单纯技术口了。

他盯着林风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有。”

“哪方面的帖?”

“夜间异常放水。还有沿河村民反映小范围停电和设备噪声。”

“谁压的?”

谭建民苦笑了一下。

“林组长,你这一上来,真是一点回旋都不给。”

林风看着他:“如果我给你回旋,回旋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这话不重,但够直接。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雨刷来回摆动,车灯扫过外头的积水,映在玻璃上。

谭建民吸了口气,终于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放弃了第一轮试探。

“行,我不绕了。”

“说。”

“那几次夜停回传,省里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最早知道的是临澜州和不想扩大。”

“为什么不想扩大?”叶秋这时插了一句。

谭建民看了她一眼,答得很现实:“小水电改造这几年在西南是敏感区。停一座,村里有意见;改一座,环保有意见;拆一座,地方财政和就业也有意见。很多地方口最怕的,不是出小问题,是小问题被定性成系统问题。”

老钱冷哼一声。

“所以先按住,按成个体问题。”

“差不多。”谭建民点头,“删帖、压舆情、往暴雨影响上靠,都是这个思路。”

林风顺着问:“那你们省里是什么时候看出不对的?”

谭建民抿了下嘴。

“说实话,一开始我们也只是觉得地方口在遮丑。真正意识到不对,是三天前。”

“因为什么?”

“盛衡云控那边,提出要把临澜上游几个小站纳入一个新的‘协同调节模型’。按理说,这只是技术方案,不该惊动太多人。但它报上来的底层数据,和我们掌握的夜停记录,对不上。”

林风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还是绕回来了。

云平台那一层,不是火头,但一定已经开始接烟了。

他没顺着盛衡继续问,而是先钉住青石河。

“青石河一级、三级,现在运行状态如何?”

谭建民回得很快:“表面正常。”

“表面?”老钱盯住他。

“对,表面。”谭建民这回倒没回避,“站在省里系统看,回传恢复,负荷正常,日常值守正常,检修单也闭环了。但我心里没底。”

“你心里没底,还拖到现在?”老钱问得直。

谭建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压着性子解释。

“不是拖,是证据不够。”

“什么叫不够?”

“你要查一座山区小水电站,不是说夜里断过四十分钟链路,你就能把人按下。地方上会说是通信波动,运营单位会说是维护切换,技术服务方会说是边缘网关掉线。三家口径一对,你很难一锤定音。”

叶秋听到这儿,手上笔停了一下。

这话,不是推脱,是真的。

这也是西南这条线最麻烦的地方。

北线那边,站、库、节点、调度,都是硬东西。一旦你抓住了,就是抓住了。

西南不是。

西南小站多,水系散,项目壳子厚。每一层都能给你找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林风看着谭建民,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