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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影望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凑过去,伸出手——
是指尖轻轻落在慕别的额角,顺着那冷峻的眉骨往下滑,滑到耳后,停在那颗和他一模一样的红痣上。
慕别没有躲。
照影的指尖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往上走,触到那顶紫金冠。
冰凉的。
冠上的纹路,一寸一寸,从指尖传过来。
他慢慢摸索着,找到那枚固定的玉簪。
轻轻一抽。
“嗒。”
极轻的一声。
冠松了。
他把冠摘下来,双手捧着,正要放下——
慕别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照影抬眼看他。
慕别望着他,没有松手。
“你知道摘冠是什么意思吗?”
照影愣了一下。
慕别没有解释,只是慢慢松开手。
“放吧。”
照影把那顶冠放在案上,和那只拨浪鼓并排摆着。
慕别的墨发散落下来。
先是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
然后是更多,披在肩上,落在玄色的衣袍上,衬得那张脸,忽然没有那么冷了。
冠不可轻摘。
此刻它落在案上,和那只拨浪鼓并排摆着——
像是把什么压着他的东西,也一并摘掉了。
照影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您刚才问的——”
他顿了顿。
“摘冠是什么意思?”
慕别望着他,也学他笑。
“猜。”
烛光落在他脸上。
那些原本被冠影遮住的地方——眉骨凹陷处、眼睑下方、鼻翼两侧——此刻都亮着。
像是把什么压着他的东西摘掉之后,光终于能照到那些从来照不到的地方。
眉眼,鼻梁,唇。
都在。
都给他看着。
只是任他看着。
任由那些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脸上走过——
先是额角,
然后是眉骨,比照影自己记得的更冷峻些,但此刻没有冠影遮着,竟显出一点——倦。
然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在望他。
然后是鼻梁,和他的一模一样。
然后是唇。
那张唇,此刻微微抿着。
烛光落在上面,照出一点细小的裂痕。干的。
照影忽然想,他多久没喝水了?
“殿下,您知道臣妾刚才在想什么吗?”
他的指尖顺着慕别的眉骨往下滑。
“在想——您现在这样,让臣妾随便看,是不是怕臣妾再死一次?”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慕别的唇边。
“放心,臣妾不死了。”
“臣妾要活着,天天这样看您。”
然后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印了一下。
亲完,缩回去,靠在引枕上,望着他。
“殿下,您怕不怕?”
慕别望着他,伸出手,把他鬓边刚刚碰歪掉的钗,扶正了。
他靠了一会,忽然动了动。
只将脸往乔慕别贴着他脖颈的手心里蹭了蹭,鼻尖蹭过掌心新磨出的薄茧。
那是从北境回来后乔慕别手上多出来的东西——挥锏留下的痕迹。
柳照影的唇无意识地擦过那处粗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乔慕别呼吸一滞。
他盯着柳照影湿润的唇,盯着那截探出来又缩回去的舌尖。
忽然掐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吻了很久。
乔慕别松开他时,他靠着,喘息着,嘴唇比刚才更红了。
忽然,他伸出手,抵在乔慕别胸口。
摹着乔慕别以前的语气,生硬地喝道:
“松开。”
“松开——”
他顿了顿。
“记住您的身份。”
乔慕别低头看照影。
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带着点狡黠,带着点——等着看他反应。
乔慕别的手,还扣在他后颈上。
没有松开。
只是拇指,在他颈后的柳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孤记住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呢?”
照影的目光落在案上那面铜镜上。
他伸出手,去够镜子。
镜中映出两张脸——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点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萦舟。
萦舟鼻梁上也有这么一颗。
颜色淡一点。
玄令。好远。
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颗痣。
乔慕别望着他。
望着他摸那颗痣的动作,望着他望着镜子时眼底那一点光。
他知道他在想谁。
“萦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呢?
现在她死了。
你身边还有谁?
乔慕别轻轻地笑。
目光渐渐从镜子里的那张脸,慢慢移到镜外的那个他。
镜里镜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伸出手,从照影手里,把那面镜子轻轻抽走。
照影抬眼看他。
乔慕别把镜子放到一边,
“现在呢?”
照影不懂。
窗外,那片白锦还在夜风里飘着。
他望着它,忽然想:
那是谁的?
那白,和他鬓边的花一样白。
白的锦,白的花,白的月光。
他没注意到——慕别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侧脸的弧线上,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
照影回过头时,慕别的目光已经收回去了。
“窗外挂了白锦。”
慕别的动作顿了一顿。
“是谁的?”
慕别沉默了一下。
目光落在他鬓间的白花上,那一顿,比平时久了一点。
“安远伯府。”
照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
“安远伯……殿下折子里批的那几份,臣妾看见了。”
慕别点了点头。
照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也被那只写过那些字的手,握过。
“殿下。”
“嗯?”
“臣妾从前不知道,您的手,这么重。”
慕别起身,把那只拨浪鼓捡起来放置在照影手边。
“献祭的事。”
“听谁说的?”
照影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