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摘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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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把拨浪鼓转了一圈,“咚。”

“听来的。”

“听谁?”

“殿下想问什么?”

“谁告诉你,血脉相连可以解巫蛊?”

照影沉默了一瞬。

“听来的。”

“听谁?”

照影把拨浪鼓放下,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慕别的心口。

“殿下放心。臣妾现在知道了——”

“臣妾死不了。”

慕别握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谁告诉你的?”

照影望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眼望着他。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冬至?”

照影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照影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拿起那只拨浪鼓。

“咚、咚。”

他转了两下,忽然开口:

“殿下不问臣妾为什么不说是谁?”

慕别望着他。

“你想说自然会说。”

他把拨浪鼓转得快了一点,“咚咚咚咚”

“是听来的。”

他说。

“臣妾听人说,寻人寻不到,只能杀施咒的人。”

他顿了顿。

“臣妾那时候想,杀萦舟,不如杀臣妾。”

慕别的眉头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去了。”

“咚。”

“咚。”

“你倒护着他。”

“冬至那边,朕不问。”

照影望着他,点了点头。

“明日有事,朕去书房歇。”

“殿下是怕自己?”

慕别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

慕别走到门边,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有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滑落,落在门槛边。

很小的一团,白的。

是那朵被他碾碎的白花。

照影望着那一小团白,慢慢靠回引枕上,继续转那只拨浪鼓。

“咚、咚。”

他转了一会儿,忽然停下。

有些事,该问了。

“冬至。”

门无声地开了。

冬至低头进来,跪在榻前。

照影没有看他,忽然换了个姿势,不再是,而是坐直了,脊背挺着,手还搁在拨浪鼓上——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冬至开口。

等他说出那个人现在如何。

等他说出那些慕别不会主动说的事。

“你放心,孤替你圆过去了。”

冬至的眉头动了一动,很快又垂下去。

“殿下每日去紫宸殿,都做些什么?”

冬至沉默了一下。

“回殿下,他……仍昏迷。陛下请了道人在织梦。”

道人?

他最讨厌道人了。

“织梦?”

“是。用的是一梦黄粱之术。”

“一梦黄粱。”

他笑了笑。

梦里有没有我?

有没有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有没有那些跪着的时候?

“织什么梦?”

冬至不答。

“萦舟去了玄令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懒的、带着笑意的调子,而是另一种——不容置疑。

“回殿下,萦舟姑娘化名清宴,已往玄令去了。”

照影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落向窗外。

夜色里,隐约可见远处挂着白锦。

“那是谁的?”

冬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息。

“安远伯府的。安远伯一家……已被太子殿下处置了。”

照影想起折子上那些朱批,点了点头。

“下去吧。”

冬至起身,退到门边,又停住。

“殿下大恩。”

照影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转着那只拨浪鼓。

“咚、咚。”

冬至正要退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身。

“陛下给殿下备了一个人。”

他一招手,一个小内侍低头进来,跪在榻前。

很年轻,眉眼干净,低着头,不敢看他。

冬至说:“请殿下赐名。”

照影望着那个小内侍。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给过他几只猫。

“就叫……”

他顿了顿。

“叫‘无墨’吧。”

那个小内侍抬起头,眼里有光。

“谢殿下赐名。”

他望着无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跪在别人面前,等人赐名。

那时候他叫“柳照影”。

现在他给别人赐名。

无墨。

没有那些写在纸上的字,没有那些藏在匣里的信,没有那些用血写的“逆时梨花”。

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也好。

“退下吧。”

冬至领着无墨退出去。

退到门边,又停住。

他欲言又止,只是沉默了一息。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

照影一个人靠在引枕上,手里转着那只拨浪鼓。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榻上那身浅紫色的衣裳上,落在他鬓边那几朵花上。

白的,淡粉的,都有。

他抬手摸了摸那朵白的,想起慕别把它收走的样子。

他笑了笑。

“小气。”

风忽然大了一点,白锦飘起一角。

那白锦,和他没干系。

那些光,现在只剩一重了。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镜子也暗了。

只有月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望着那点光,忽然想:

萦舟那边,现在是什么光?

她到了玄令没有?

玄令远不远?

那边的月亮,和这边一样亮吗?

然后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