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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渠有什么不好?盛过日月倒影的沟渠,盛过一次,就永远记得那光是什么样。比那些从未被填满过的空壳子,强得多。”
他顿了顿。
“母亲,您听懂了吗?”
“不是父皇的‘作品’,不是您诅咒里的‘柳氏血脉’,不是什么‘韫光’、‘照影’、‘慕别’。”
“他是——”
他顿了一下。
“是儿臣在这世上,唯一确定的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儿臣知道他痛。儿臣知道他苦。儿臣知道他有时候恨儿臣恨得想咬死儿臣。”
“可儿臣放不开他。”
“就像他放不开儿臣一样。”
他又跪下来,这一次,跪得更近了些。
“儿知道您可能听不得这话。”
“儿这一生,没人教过儿怎么敬人。父皇教的,是怎么用。您……您没来得及教。”
“那些事——密室里的,紫宸殿的,那些您不敢想也不愿想的——都是儿臣做的。是儿臣的贪,是儿臣的欲,是儿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从不曾主动要过什么。他只是受着。”
“受着父皇给的‘塑形’,受着那些本该落在儿臣身上的痛。”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可若您真要责怪,也请想一想——”
“儿臣的出生,算什么?”
“是您和父皇的‘赌注’?是您用来诅咒他的‘工具’?”
“您恨父皇,儿臣明白。您用儿臣来恨他,儿臣也明白。可您有没有想过,儿臣也是一个人?”
“儿臣不是您的‘工具’。不是父皇的‘作品’。不是任何人的‘赌注’。”
“儿臣是乔慕别。是既明。是那个在雨中引弓、在北境看山、在密室中跪着的人。”
“儿臣有自己的活法。”
“我跟死人说这些做什么。”
他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枚双子佩,碎成两半又被缀合,裂纹还在,但已经不会散开了——和放在棺前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照影的那一半。”
“儿臣的那一半,已经给您了。”
他把这枚玉佩也轻轻放在冰棺上,和那缕头发并排摆着。
“等儿臣忙完那些事,就带您出去。”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您葬了。不在宫里,不在那些吃人的砖瓦底下。找个能看见云、听见风的地方。”
他顿了顿,
“那拨浪鼓。木头做的,糙得很。北境回来的路上买的。那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买了。”
“也不知道给他玩还是给她玩,买了就揣着。”
“他倒是先玩上了。”
“到时候,儿臣带韫光和望舒来看您。”
“望舒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行于夜空,不必灼人,也不必被人灼。”
“儿臣希望她——不,他?还不知道——儿臣希望他一生都不用懂这些。”
“不用懂恨,不用懂怕,不用懂什么叫‘被塑造’。”
“只需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
然后他又恢复了平静。
“母亲,儿臣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眉骨压着光,眼底没有波澜。
雾气凝在眉梢,像落了一夜的霜。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那滴血还在。
他小心翼翼拾回玉佩,对着冰棺郑重地行了一礼。
伫立了一会,开口道:
“他是我的人。”
沉默。
“母亲,您知道‘我的人’是什么意思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到出口时,忽然停住,背对着冰棺,说:
“日后若要责怪,也请——责怪儿臣。”
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