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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总在衣冠楚楚时,视“欲”为世间最低等。
一副坦荡荡的虚伪作派。
晚凉新浴,美色当前,故故背之,其心何忍。
何必忍?
他从来如此。
如今,安乐宫已改名省身宫,秋月离了宫,韫光的眼睛好了,肚子上的疤也淡了。
慕别坐在御座上,听朝臣们吵选秀的事。
慕别手中转着一枚铜铃指环,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意思——陛下六宫空置,旷邈无家,望舒殿下年幼,无人照拂,恳请选秀,以充后宫。
慕别听完,低头看着指间那枚铜铃。
等着殿内争辩完了,安静下来了。
“诸卿所言有理。”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伏地的脊背,
“望舒年幼,需人照拂。既如此——”
“朕意,于凤仪科外,另增一科,名曰‘育儿’。”
“凡科举入仕者,皆须修习此科,考核通过,方得授官。”
“在朝诸臣,亦须补考。不合格者,罚俸,重考,直至通过。”
崔瑾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目光恨恨地盯着方才呼声最大的那个老臣。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瞪大双目,颤巍巍出列:
“陛、陛下……臣等皆是男子,如何懂得育儿?”
“望舒。”
慕别淡淡道,
“诸卿难道不打算教她了?”
那老臣语塞。
另一位御史出列:
“育儿乃闺阁之事,岂能登大雅之堂?”
“凤仪科已开。”
慕别将那枚铜铃收入袖中,
“闺阁之事,如今也是朝廷之事。诸卿方才说望舒无人照拂,朕现在请诸卿来照拂,诸卿又不愿了?”
无人敢应。
慕别站起身,负手立在御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
“既如此,选秀一事,容后再议。诸卿回去,先学一学如何育儿。三个月后,朕亲自考核。”
“退朝。”
群臣叩首,交递眼神,无人敢再言。
散朝后,慕别没有直接回省身宫。
他站了一会,冬至在身后候着。
“冬至,朕今日是不是很过分?”
冬至愣了一下,偷觑了一番,不敢接话。
慕别笑了:“朕也觉得。”
他把那枚铜铃从袖中摸出来,攥在掌心里,穿过回廊,他脚步加快,往省身宫走去。
是夜。
省身宫。
慕别将白纸从袖中掇出来,提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弄着它的耳朵。
白纸不耐烦了,扭来扭去,他笑了一下,把它丢在一边。
韫光如今不怕他了。
他有时翻着书,韫光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出的气故意拂过他耳廓。
他没动。
韫光就更大胆了,整个人钻进他怀里,把书从他手里抽走,扔到一边。
他低头看韫光,韫光也看他,睫毛垂着,嘴角弯着。
“殿下不看我了?”
这几月来偎傍共榻而歇,睡至一半,枕边所说的言语都是些尤云殢雨之情,全然是另一副心境。
夜间他解了衣带,半拥着衾靠在榻上,手中书页半开。
“殿下,你将头上金簪子借我看一看。”
乔慕别正欲拔时,早被他一手按住头髻。
韫光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先摸到簪头,顺着簪身慢慢往下滑,滑到发髻最紧的地方,然后轻轻一抽。
发丝散下来,落在韫光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把簪子举到灯下,假意端详。
他的指尖在簪身上慢慢摩挲。
“看够了?”
慕别问。
韫光没答,把簪子轻轻咬在唇间,抬眼看他。
看见乔慕别不理会他,他吐出簪子,一手撑着,身子从他和书卷中钻了进去,靠在他半解的衣襟上。
口中开始哼哼唧唧不绝。
尾音太重,气息太软,像一片被水泡过的纸,字迹还在,但已经模糊了。
乔慕别手中书卷并未翻页,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韫光嘴里说出来,恍惚了一瞬,警告似地看他一眼,
“不许学。”
韫光用发去蹭慕别的手背。
殿下的衣襟上,是能止痛的降真香。
但他凑近了闻,还有别的——墨。茶。
还有一点点,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了。
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像他很久以前梦见的那两株梨树,根缠在一起,枝缠在一起,现在,连影子都叠在一起。
照影把脸埋进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方才蹭出来的泪珠,声音闷在慕别衣襟里:
“疼。”
慕别的手指停在他发间。
“疼什么?”
韫光把脸转过来,鼻尖抵着慕别的下巴,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轻轻地说:
“疼殿下。”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唇在慕别的喉结上蹭了一下。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慕别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停在耳后那颗红痣上。
他按着那颗痣,慢慢碾过去。
韫光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慕别低下头,吻住那颗痣。
“知道疼就好。”
柳烛阴抬起头。
“殿下从前,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呢。”
慕别的手指停住了。
他一面将挂着轻巧铜铃的指环,套在慕别左手上,一面回首吻慕别。
“叮铃——”
铜铃响了一声。
柳烛阴握着慕别的手,把那枚指环推到他手指根部,然后合拢自己的手,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
“从前是殿下摇铃,奴就过来。”
他低下头,把唇贴在慕别的指节上,一个一个地吻过去。
“现在,是奴摇铃——”
他抬起头,看着慕别。
“殿下会过来吗?”
慕别把手翻过来,韫光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只是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像藤蔓缠上树干,不知不觉间就松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