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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他受伤病重时,此人来探病,言谈间对药理、对时局的见解,不可谓不聪颖机敏,能言善辩。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兄长的关心,只有对“若他死了,父亲的关注是否会转到我身上”的算计。
自私、寡恩、刻薄、冷血。
在他眼里,亲子之情,回护之恩,都不如一卷精妙的策论来得实在。
如今,孟氏被当众掂量、算计,被亲儿子用“请责罚”三个字轻飘飘地判了死刑。
这和孟氏当初算计自己时,何其相似?
如今,她心里,会作何感想?
江凌川的视线,从孟氏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座上侯爷江撼岳的身上。
他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头,那是对不孝不悌的愤怒,对家宅不宁的厌烦,以及,对儿子们当众反目、逼迫妻子的难堪。
对于继母的冷血算计,江凌川可以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但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个他曾经渴望过认可、如今却只剩下失望的男人。
他所能做的,所能说的,似乎只剩下无奈与无言。
江凌川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他跨出一步,从老夫人身后,走到了堂中。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对上首的侯爷,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声音沉稳:
“父亲。”
“孟氏对慈幼堂的屡次攻讦,对高家的引狼入室,其影响,不仅仅局限于慈幼堂,也不仅仅局限于崔家,更是在对您,对建安侯府的蔑视与挑衅!”
“我们儿孙男儿,在朝堂、在军中,拼死拼活地建功立业,祖母和大嫂在后方,殚精竭虑地维护府誉、扶持家业。可家里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侯爷躲闪的双眼,字字如铁:
“家里却养着这等吃里扒外、行事不端、甚至险些将全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蛀虫!”
“长此以往,家宅如何安宁?侯府的基业,又如何能经得起这般从内而外的腐蚀与消耗?”
“今日,不光是我,还有大哥,还有祖母,甚至——”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垂头不语的江惊羽,
“连三弟,都已经对孟氏执掌中馈、败坏门风,深感不满了!”
“如今,父亲您还要为了一个‘顾全大局’的虚名,为了一个‘夫妻情分’的假象,执意要维护这样一个毒妇吗?!”
侯爷被这番连珠炮似的、字字诛心的话,噎得脖颈一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厉声喝道:
“放肆!江凌川!你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如何不行?!”
老夫人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冷哼,打断了侯爷的咆哮。
她扶着桌案,缓缓站起,那干枯的手指,直指侯爷的鼻尖:
“凌川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撼岳,你若再要推三阻四,不情不愿,信不信我这一把老骨头,今日就做主,一手休了这毒妇,还你个清静侯府?!”
“啊呀——!”
一直被丫鬟拉着的江晚吟,在听到“休了这毒妇”几个字时,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不管不顾地想扑到祖母脚边,却被几个丫鬟拉住,直接请去了后堂。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老夫人粗重的喘息,和侯爷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看向长子,长子垂着头,并不与他对视。
他又看向三子,三子目光平视前方,也并没有与他相望的意思。
只有二子江凌川,目光灼灼,咄咄逼人,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想起二子不久前,才升任提督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
这职位既是要职,也是实权,朝中似有大人物看重。
江撼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最终道:
“……母亲既如此说……那便……全权听从母亲的教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