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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多言,他执起筷子,挑起一箸面。
面条筋道爽滑,吸饱了酸辣鲜香的料汁。
黄瓜丝和豆芽带来清脆的口感,油泼辣子的焦香混合着蒜香醋香,在口中层次分明地爆开,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那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内里溏心,用筷子戳破,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拌入面中,更添一份醇厚。
不知是这面合了胃口,还是这深夜庭院、对坐而食的气氛,让他心神不自觉地放松。
仿佛只是几口,一大碗面,连同上面的配菜荷包蛋,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待他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空空如也、连汤汁都不剩多少的面碗,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
吃这么快……倒真显得他跟个饿了几天的莽夫似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目光飘向别处,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却更显欲盖弥彰:
“这么点……怎么够吃?”
唐玉将自己那碗只喝了一半的桂花藕粉往旁边推了推,将一杯温热的红枣小米汤轻轻放到他手边,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二爷,晚上吃多了,不好睡觉的。”
“晚上吃多了,不好睡觉的。”
这句话,平平常常,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猝不及防地,勾起了他的回忆。
在寒梧苑的那些日子,在他伤病、烦闷、或是熬夜处理公务后的深夜里。
她也曾不止一次,这样带着点嗔怪、又透着熟稔的关心,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只觉是寻常,是身为通房丫鬟应尽的本分,是耳边的絮叨,听过便罢。
可如今,在经历了这许多的波折、疏离、冰冷对峙后。
在这月华如水的静谧庭院里,她再这样如同闲话家常般,用这种熟稔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亲昵口吻,对他说出这句话……
他心头不受控制地,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细细密密、又酸又软的波纹。
那酸软一路蔓延至喉头,让他的声调,也不由自主地沉软低哑了下来:
“你是……很少给我做吃食的。我……自然吃得欢喜。”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随即心头猛地一紧,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样说……岂不是像在暗示,像在祈求,祈求她能多给他做几次?
像在抱怨她给得不够?
他暗暗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片刻,又颓然松开。
罢了。
又有何分别?
他如今,的确是在求她。
求她一点温言,求她片刻安宁,求她……能再如从前那般,哪怕只是偶尔,对他流露出一点点毫无芥蒂的亲近。
求她……垂怜……
即便心中已哀软疼痛到了极点,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弱态,终究带来了十分的不自在,甚至是一丝狼狈。
他猛地垂下眼眸,不再看她,霍然起身,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在原地静立了片刻,夜风拂动他的衣袂。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只是那冷硬之下,似乎压抑着什么:
“孟家的事,还不够。”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就这样离去有些不甘心,只听他又低哑着声音道:
“明日,爷还来吃。”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唐玉一眼,倏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月洞门外走去。
那背影挺直依旧,脚步却似乎比平日更急、更重几分,衣摆翻飞,竟隐隐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唐玉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他迅速消失在月色中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半晌,她轻轻“啧”了一声,低头看着石桌上空了的碗,和那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红枣小米汤。
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最终化作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笑容。
今日……她可真是,什么都没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