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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她喘着,“跟你走到最后。”
他低头看她,没说话,伸手拍了下她肩膀。动作笨,但真心。
她咧嘴一笑,像累极的孩子。
他转头望向上方。
祭坛静静漂浮,星辉流转,像一颗不落的星。他知道妹妹在里面,在光茧中,在那个时间点,等着他。他梦过她睁眼,梦过她叫“哥”,梦过她笑着跑来。可每次醒来,都是灰堆里的残躯。
他还差一段。不远,也不近。
但他已经站在这里。
他慢慢抬手,摸胸前的灰核。它还在跳,慢,但有力。像一颗埋在土里的坏心脏,不肯死,也不肯停。一百次轮回,九十九次失败,只要一次成功,就够了。
他闭眼,感受体内最后的力量。
然后睁眼。
灰烬在眼眶转动,表面有裂,深处有红光。他盯着祭坛入口,一动不动。
白襄靠在石台,慢慢闭眼。她呼吸变弱,但没睡。她在等,等他下一步。她知道,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他也知道,不能再等。
他撑着石台,慢慢站起来。右腿咔一声陷进裂缝,但他没倒。灰剑从背后抽出,横在身前。剑上全是泥灰,他没擦。那是他的血、骨、过去,都在这把破剑上。
他迈出一步。
右脚踩进泥,骨头撞河床,发出闷响。他没停。第二步。第三步。他朝祭坛入口走去。每一步都像重新学走路,脚底没肉,全是焦骨和灰,踩下去硬邦邦,震得肋骨发麻。但他走得稳。
因为他不是为自己走。
白襄在他身后。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跟着。星辉没了,但她还在。鞋底磨穿,脚踩在石头上,流血,又被体温蒸成雾。她不看伤口,也不皱眉,像感觉不到疼。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不需要说。
有些路只能一起走,不能回头问值不值得。就像当年他背妹妹穿过辐射雨,她在背上睡着,他明知前面没家,还是一步一步走。那时他不懂坚持,只知道停下,她会冷。现在他也明白,白襄跟在后面,不是因为她相信他会成功,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没人陪他到最后,他会在孤独中死去。
祭坛入口在前方二十步。
没有门,没有守卫,但空气中有压力,像无形的手压胸口。他知道这是规则在排斥他。越近,越强。他身体早已破碎,左臂骨架有裂痕,右腿黑骨快撑不住。全靠灰核吊着一口气。再往前,每一步都在消耗。
他不怕耗。
他怕的是,等不到那一刻。
怕当他站在祭坛前,发现妹妹已化作星辉,魂不完整;怕这一百年的挣扎,只是白费;怕她等太久,忘了他是谁。
他停下。
站直。
右腿黑骨陷在泥中,灰膜龟裂,但他没倒。灰核跳得慢,却有力。他盯着祭坛入口,眼眶中的灰烬缓缓转动,像烧到最后的炭,表面裂开,内里还有红光。
白襄走到他身边。
她星辉没了,整个人像蒙了灰。她喘口气,抹了把脸,指尖带血。但她笑了。
“看到了吗?”她低声说,“就是那儿。”
他点头。
“我们得小心。”她说,“再往前,规则更强。你的灰流撑不了多久。”
他知道。
他也知道,不能再等。
他抬起灰剑,剑尖指向祭坛入口。
不是冲锋,也不是喊。
只是一个动作。
告诉自己,也告诉她:我没停。
白襄看着他,忽然再次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更紧。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都跟你走到最后。”
他没说话。
但他反手轻轻握了一下。
很轻,像怕捏碎她的手。
然后他松开,把灰剑收回身侧。
他们并肩站着,面对祭坛入口,面对一切。风没吹,水不动,时间卡住,但他们已不在原地。
他们前进了。
二十步外,是命运锁死的地方。
也是他要打破的地方。
他迈出下一步。
右腿咔一声踩入泥中。
白襄跟上。
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冻结的河面,像两道不肯低头的刻痕。
灰流继续向前。
微弱,但没断。
而在那尽头,一丝极细的震动,悄然升起。
那不是来自外面,也不是过去,而是从灰核深处传来的一点回应——像另一个心跳,在远处轻轻跳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那震动还在,他就不能停。
因为有些事,不是为了赢才做。
而是因为,不做,就不是他了。
他盯着祭坛入口。
脚步没停。
一步,又一步。
灰膜在右腿上裂开,露出黑骨。左臂骨架晃动,发出咔嗒声。脸被烧毁,眼窝只有灰烬在转。他像个不该活着的人,却走得比谁都稳。
白襄的气息越来越弱,但她没掉队。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进入祭坛基座内部。
前面,石阶隐约可见,通往悬浮的祭坛。
没人看见他们。
但有人,正在靠近。
而在祭坛深处,那被锁在光茧中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纯白,却映出了画面——哥哥的脚步,姐姐的星辉,还有那根从未断过的灰线。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
无声地说出一个字:
“哥。”
那一瞬,灰核深处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