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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线。
他用这条线,指向屏障的方向。
白襄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重建联系,用最笨的办法,把“现在的他”和“过去的每一次尝试”连起来。那条线很细,随时可能断,但只要不断,他就没输。
她靠着石桩,慢慢闭眼。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星辉没了,身体正在垮,连呼吸都像破风箱。可她还得坚持清醒。她得看着他,得在他回头时,还能说出一句“我在”。
牧燃坐着,不动了。
他看着那条灰线,看它慢慢往屏障爬。他知道这可能没用,至少现在没用。可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会疯。一百次失败堆在这里,每一次都是他眼睁睁看她被带走,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
这一次,他不能再差。
他抬头看石柱上的妹妹。
她静静站着,光从身体里透出来,冷得像冬天的月亮。他忽然想起她七岁那年,半夜发烧,他说背她去看大夫。路上下雨,他把她裹进衣服里,自己淋湿全身。她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哥,我冷。”他答:“忍着,很快就到。”结果走了三个时辰,脚底磨出血,也没找到医馆。
第二天她醒了,烧退了,第一句话是:“哥,你头发白了。”
他当时笑她瞎说。
现在他信了。
他望着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这次……我不让你忍了。”
话刚说完,他猛地站起来,拖着残躯冲向屏障。
左臂骨头在跑动中裂开,右腿黑骨刮着地,发出刺耳声。他不管,冲到屏障前,举拳就砸。
“砰!”
手臂被弹开,整条左臂当场碎裂,灰屑爆开。他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又立刻扑上,用手肘撞,用头撞,用所有还能动的地方撞那堵看不见的墙。
“让我进去!”他吼,“她是人!不是柴!”
没人回答。
白襄挣扎着抬头,想拦,却动不了。她只能看着他一次次撞上去,一次次被弹回,身上不断掉灰块,像整个人在一点点散架。可他不停,也不喊痛,只是反复嘶喊:“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直到他跪倒在地,只剩右手还能撑住。
他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灰烬从眼眶滚出,混着血水流进嘴里。他抬头,看着妹妹。
她还是不动。
他张嘴想叫她名字,嗓子已经哑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白襄爬到他身边,抱住他肩膀。她全身发抖,却用力箍住他,不让他再冲。
“够了……”她声音发颤,“你再撞,就真的没了。”
他不动,也不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手,抹了把脸。焦黑的皮掉了一块,露出更深的灰。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终于轻声说:“我快不行了。”
白襄鼻子一酸,抱得更紧。
“可我还得动。”他接着说,“我不动,她就真没了。”
他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右腿早就不能承重,全靠灰核吊着一口气。他站稳,转头看屏障,眼神又沉下来。
他知道硬闯没用。
可他不信没路。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腰间的半截灰剑拔出来。剑身裂了,剑尖没了,只有剑柄还有点温。他握住它,剑尖朝下,轻轻点在地面。
然后闭眼。
灰核开始震动,一下,两下……越来越快。他不再压制,也不引导,任它跳,像最后燃烧的火星。
他知道这会让他更快散掉。
可他不在乎了。
他睁开眼,灰烬在眼眶里流转,表面裂开,里面泛红光。他看着妹妹的身影,举起灰剑,剑尖对准屏障。
不是砍,也不是刺。
只是一个动作。
告诉自己,也告诉她:我没停。
就在这时,地上的灰线突然轻轻一颤。
那一瞬,像有风吹过死寂的空间。
灰线的末端,竟微微翘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了一下。
牧燃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那条几乎断掉的线。
它没断。
而且正非常缓慢地,朝着屏障渗进去。
不是穿透,而是……被接受了。
他屏住呼吸,不敢动。
白襄也感觉到了,艰难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它……在动。”她喃喃。
牧燃没说话。
他把灰剑轻轻插回腰间,然后双膝一弯,缓缓跪坐在灰线尽头。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盖在那条细得像发丝的灰线上。
一百次轮回的记忆,一百次失败的痛,一百次她消失前的最后一眼,全都顺着这条线,慢慢流向那道屏障。
他不再撞,不再喊。
他只是坐着,像小时候守在她床边那样,静静地,等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
石柱上的牧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那层冰冷的光茧,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像冰面刚开始融化,没有声音。
但,它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