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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朝,风向彻底变了。
金銮殿内,银霜炭在角落的铜炉里安静地燃烧,却驱不散那股从人心深处渗出的、刺骨的寒意。
光线从高窗透入,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百官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一如他们此刻叵测的心思。
不再有关于军备司的争吵,也不再有人议论白沟河的功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充满了道德优越感的正气。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大夫张昭。
一个年近七旬,须发皆白的老臣,身形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一辈子,以直言敢谏和恪守礼法著称,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当然,他也是赵匡胤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张昭手持笏板,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大殿中央。
老迈的骨节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也没有看角落里的顾远。
他一开口,便声泪俱下,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悲痛。
“启奏陛下!老臣夜读史书,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啊!”
“想我大秦,二世而亡,始于阉人赵高指鹿为马!”
“想我大汉,天下倾颓,源于十常侍秽乱宫廷,以致黄巾四起,汉室凋零!”
“再观前唐,藩镇割据,国势日衰,亦与那些权监弄权,废立君主,脱不了干系!”
他一边说,一边用宽大的袖子用力抹着眼泪,动作夸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宦官,乃身有残缺之人,阳气不生,心性偏狭,最易滋生阴诡祸端!”
“故而圣人定下礼法,使其只能侍奉君主起居,绝不可干预朝政。”
“此乃千古不易之铁律,国之根本啊!”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苍老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句句引经据典,字字泣血锥心。
他没有提一个顾字,却把所有的矛头,都化作淬毒的利箭,射向了那个站在廊柱阴影下的瘦弱身影。
他不是在攻击一个人。
他是在捍卫道统和礼法,是将自己立于了永远不会错的道德高地。
说完了历史,张昭话锋一转,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当下。
“如今,我大周幸得陛下天纵神武,更有将士用命,取得白沟河大捷,实乃天佑我朝!”
他先是把皇帝和将士们捧了一句,显得自己无比公允,毫无私心。
“然!赏罚不明,则国法乱。名器不正,则天下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顾远以监军之职,立下不世之功,陛下擢升其为枢密院直学士,赐名龙媒,此乃圣恩浩荡,老臣亦为之感佩!”
“但!枢密院,乃军国重地!”
“一个……一个内侍,身居此位,成何体统!”
“此举,是置我朝满堂公卿于何地?是置我朝百战将士于何地?”
“将来青史之上,又该如何记载我大周朝堂!”
“更有甚者,听闻其还染指财赋,威逼朝臣!”
“此等行径,与前朝那些招权纳贿,构陷忠良,祸国殃民的权监,有何区别!”
“老臣今日,并非针对顾学士一人。”
“老臣是为我大周的百年基业,为我大周的朗朗乾坤而忧心啊!”
“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收回成命,将顾学士调离枢密院,令其专心侍奉君侧。”
“如此,方能正朝纲,安人心,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说完,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都见了血印,长跪不起。
“老臣,死谏!”
张昭的这番话,像是一道冲锋的号角。